说名为安璐玛的月神是。

「洞开万门的神。」

她一锤手心：“安璐玛！那个名字叫安璐玛的月神，他和「门」有什么区别么？他是哪里的神？是你家乡的月亮么？”

安璐玛：“你问这个做什么？”

“也发过誓？不可以说么？”

他思考良久，“怎么会？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又道：“「安璐玛」就是「门」，「门」就是安璐玛，对同一个神的不同称谓罢了。这种事很多，没什么稀奇的。”

欧佛洛涅：“可你在满月吃蚕豆。”

又想，也好，像门似的矫情的神没有第二个，也还蛮叫人欣慰的。

安璐玛：“你胡说，我从来不吃蚕豆，无论是新月、满月，我从不吃这东西。我不爱吃。”

欧佛洛涅无比震惊：“你做蚕豆能做得这样好吃！但你自己不吃么？”

她就没见过什么人比安璐玛更擅长料理蚕豆的。

他怏怏道：“我生来不吃，吃不下。”

又说：“是家里人爱吃，她爱吃，我能有什么办法，一家人总是要彼此迁就的……蚕豆、空心菜、猪还有鱼，我都很讨厌。”

欧佛洛涅呆呆地望着他，突然笑了一声，“哦，原来你和家里人说这样相处的，我才知道……我贪嘴，梅诺多莉妈妈也很迁就我的。你说的这些，梅诺多莉妈妈也不吃。”

她心想，不怪阿米拉怀疑，梅诺多莉和安璐玛真像一家人。

“她要是吃那些就奇怪了，”安璐玛把海鱼切成两半，仔仔细细地挑去鱼刺和鱼线，再涂抹一层粗盐：“我家人都很挑嘴的。”

家里人……

听安璐玛承认与梅诺多莉出自同一家族，欧佛洛涅竟没有任何惊讶的心情。

初见时，她就没来由地依恋他，像依恋自己的妈妈一样。

从始至终都把他当自己人看待了。

“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

欧佛洛涅眉头一皱：“你为什么知道我不惊讶？你都没有回头看？”

安璐玛悠然笑道：“你惊讶的时候可不这样，你一惊讶，就要喊「哎呀，宙斯在上！怎么会——？」”

他掐着嗓子把欧佛洛涅那副惊讶中带着几分热切的口吻学得惟妙惟肖。

欧佛洛涅听得受不了，一边掏炉灰烧炭一边摇头：“不许学！不许学！哎呀！宙斯在上！这都是谁教你的！”

他笑得说不出话，肩膀抖个不停，“没谁教我，哈，都是我自己学的！”

“讨厌！学我做什么？”欧佛洛涅把火升起来，就托着腮坐在门槛上等开饭，心想安璐玛真是刁钻，他的脾气别人准受不了。

安璐玛回头，情态很认真，“倒是你，谁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要问「安璐玛」是哪里的神？”

欧佛洛涅如实相告：“没人问这个名字，我是想起你了。”

他抿着嘴唇微微一笑。

欧佛洛涅眯着眼睛，“很可疑！梅诺多莉妈妈自诩为门的礼物，你用的却是另一个月神的名字……我从未在一个家族中见到这样的先例。”

安璐玛摇头：“你不懂为什么最好。”

欧佛洛涅：“你认为我不够聪明么？”

“不，不会，”安璐玛轻轻敲打灶沿，“如果你嫁到别的地方，换了个当地的名字，听到有谁「欧佛洛涅」你大概会第一时间回应吧？”

欧佛洛涅心想我还暂时没有远嫁的计划呢，却还是点点头，“是的，我大概会很快回应……”

“如果不想被神过分关注，去到别的地方，都不会用故乡的名字称呼自己的神了。”

欧佛洛涅本想说被神关注也不见得有坏处，又想到门在此地灵验得近乎于严厉了……大概就因为梅诺多莉相信门，所以才有许多不得以的怪癖吧！

究其根本是门太特殊了。

她动作一停，连连抗议：“不对！我们的月神是温柔的塞勒涅！和门又有什么关系？我们雅典没有一个会长胡子的月亮。”

安璐玛凉凉道：“塞勒涅的美称正是「门尼」。”

欧佛洛涅不能接受：“我没听说过就不算！”

又道：“希腊怎么可能也有一个长着胡子的男月神？”

安璐玛继续去料理剃下来的鱼头鱼骨，“没关系，你说不算就不算。”

欧佛洛涅有些不高兴：“你说这话倒像是敷衍我的！”

“你呀，讲这么让人伤心的话……”安璐玛沉吟片刻，说：“原本也是有的，但后来他不喜欢希腊人，名字自然也就在希腊人口中消失了。”

“不喜欢希腊人……？”欧佛洛涅不解道：“这又算什么理由？我们又做了什么叫他憎恶？”

安璐玛：“是他自己行事偏颇吧。”

欧佛洛涅回想一番门算得上野蛮行径，认为安璐玛讲话是客观的、公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