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妲:“不要问。”
“是。”
北宫
阿米蒂斯刚被侍女们搜走贴身的匕首,就见厄妲迈进门槛。
阿米蒂斯:“你来得真巧,你的运气总是那么好。”
又问:“你想亲手杀了我么?就像你杀掉其他后宫中妃嫔一样?”
厄妲:“我知道不是你,才没有杀你,别赌气。”
阿米蒂斯瞪她一眼,指着厄妲控诉道:“你就是最可恶的!所有女人里你最可恨!你是不懂?还是来耀武扬威的?”
厄妲温顺地垂下眼睛,“我明天再来吧,我是想告诉你——”
“厄妲!”阿米蒂斯大喊:“你站住!你听我说完!”
厄妲:“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我不抱怨!我是恨你!恨!你不懂么?”
厄妲凝望着她,知道阿米蒂斯是不肯罢休的,就谨慎地点点头。
阿米蒂斯是米底国王基亚克萨雷斯的女儿,比她自己的丈夫尼布甲尼撒小,更比厄妲小上许多,但三次生产严重损害了她的身体。
没有黄金和光彩温柔的珠宝加持,她披散的头发泛黄干枯,面颊干瘪得像被吮干了的果核。
阿米蒂斯:“你大着肚子被送回巴比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也会像你的父兄、你的祖辈一样给巴比伦带来毁灭!偌大的王宫,没个人相信我!”
厄妲默然。
“我真恨自己不是个男人!如果我是个男人,我一定要和你堂堂正正地对决!我是持矛者的之女!我是基亚克萨雷斯的亲生子,我父亲毁灭了亚述!”
厄妲摇头:“我不想和你对决,也不想做男人。”
阿米蒂斯:“那你现在做的是什么?你记得么?当年你当着我这个新娘子的面抢走了我丈夫!
我新婚的丈夫向整个巴比伦抗辩要娶你,一个亚述出身、结过婚的女人做王后!
你让我颜面扫地!
驻军哈兰的总督不过是向他讨要你这个战俘,尼布甲尼撒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剜掉对方的眼睛、砍了人家的头。
你知道被禁卫围城是什么滋味么?
你知道被奴隶用刀抵着脖子是什么感觉么?
拜你所赐,我都一一感受了!
那时候我丈夫在哪儿?
那时候你又在哪儿?
那时候你假惺惺谦让的礼节又去了哪儿?”
厄妲长出一口气:“你说够了么?”
阿米蒂斯胸膛激烈地起伏,像是头暴怒的母狮子。
厄妲理顺她散落在脸庞前的碎发,“你胡闹够了就听我说——”
“放肆!”阿米蒂斯忍无可忍,拼尽全力打了她一耳光,响亮的脆响惊动了四维的侍从。
阿米蒂斯尖叫:“战争掳来的奴隶怎么敢这样和我讲话!”
“你还知道我是个被掳来的,我以为你忘了,”厄妲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凑到她耳旁轻声说,“乌舒金在哪我清楚,我会保护好他的。”
“什么——!”阿米蒂斯惊愕不已,“那些墙头草似的祭司没把他交给他父亲?”
“王不会让你们两个一起离开,你不要担心乌舒金,记得快走。”
“厄妲——!你说清楚点!”
厄妲指外面的侍从,又指自己的耳朵。
王的眼线遍布整个王宫。
阿米蒂斯手足无措,小声问:“为什么帮我?”
厄妲:“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假还有什么差别?说说你想说的吧!”
“因为你还有家可回。”
“家?”阿米蒂斯忍不住笑出来,“难道我丈夫的房子之外我还有别的家么?
你死了一个女儿,我也死了一个女儿。
你死了女儿,你屠戮整个西所,杀光他的姬妾。
尼布甲尼撒是不是还很高兴?
他是不是因为你的嫉妒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是不是因为你泄愤的行径欲/火高涨?
你哭、你笑、你的一举一动他都觉得好!
「厄妲就是一切!」
「我在为一切沾沾自喜时见到她,因为她我才知道什么是恐惧!因为她,我才成为我,也因此必然做万世之王!」”
阿米蒂斯不禁痛哭起来:“我的女儿呢?她还那么小,那么弱,软软的,不怎么会讲话……贪嘴爱吃糖的时候,因为最莫名其妙的原因被人毒死了!
我向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哭诉的时候他又说了什么?
我向我的国王!我的法官讨要公正的时候,他又是怎么对待我的?
他只是因为那孩子的蛀牙、就认定是我无理取闹!
你生的女儿无辜!
难道我生的女儿就连哪怕一点儿公正的待遇也得不到么?愿这罪恶之都永堕黑暗!愿这残酷之所遭天火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