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和头顶白炽灯细微的电流声。

下半夜最难熬。肖晴心里揣着歉意，把抱枕往怀里拢了拢：“顾川，你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吧。三点换班，到时候你叫我。”

“好。”

他的回答总是简短，像石子投进深潭，咚一声，就没了下文。

月光从窗外漫进来，薄薄地铺了半室。肖晴望着那片光，忽然喃喃：“今晚的月色真美。”

说完自己先怔住了。

——他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看着同一轮月亮呢？

这个世界的月亮，和记忆里的似乎没什么不同。

等等。

她刚刚说了什么？

那句……后来才会被所有人知晓的、隐秘的告白？

不会被误会吧！！肖晴悄悄侧过脸，瞥向顾川。

他依旧安静地坐在椅子里，侧脸被月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眼神淡得像远山的雾，看不出任何波澜。

肖晴悄悄松了口气。是了，这个梗还要好几年才会流行起来，她在慌什么。

……可万一他知道呢？

“顾川，”她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开口，“你知道吗，其实这句话……是一句很美的告白。”

“嗯？”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声“嗯”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

肖晴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就散了，语气也跟着活泼起来：“来来来，姐姐给你科普。知道夏目漱石吗？”

顾川沉默。

“哎，不知道也没关系。他是位日本作家，据说当英语老师的时候，学生把‘I love you’翻译成‘我爱你’，他觉得太直白，就说……不如译成‘今夜月色真美’。”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挺含蓄的？”

值班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顾川的沉默，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呵呵，”肖晴干笑两声，迅速转了话锋，“所以呀，我这是帮你。万一以后你不知道，随口说了这句，让喜欢你的女孩子误会了怎么办？你看我刚才不就差点闹笑话？”

“不会。”顾川说。

“不会？什么不会？”肖晴眨眨眼。

顾川又不说话了。

“也是，”她小声嘀咕，“你现在说话，从来不超过四个字。”

月光静静流淌。

肖晴望着窗外，声音渐渐低下去：“不过顾川，今天……真的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没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却沉甸甸地落进她心里。

“顾川，”肖晴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奇怪？在你眼里，我大概……就是个疯子吧。”

她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只是自言自语：“我很难解释我在做什么。我在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可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是不是很傻？”

“我只能抓住每一个可能遇见他的机会……哪怕那些机会，可能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或许是今夜的月光太温柔，或许是这个过分安静的夜晚让人卸下心防，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说了出来。

“你今天在找他。”顾川忽然开口。是陈述，不是询问。

“对。”

“亲人？”

“不是。”肖晴摇摇头，“也不是恋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救过我一次，这次，换我救他。”

她转过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顾川，你觉得我能找到他吗？”

“顾川，你说句话嘛。”

“顾川，你‘嗯’一声也行呀。”

“……嗯。”

他的回应很轻，却让肖晴忍不住弯起嘴角。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顾川……”

世界渐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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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