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围墙外停下时，肖晴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

来的时候，是借着那棵老松树翻出来的。现在眼前这段墙，光秃秃的，连个能搭手的地方都没有。

她试着蹦了蹦，手指离墙头还差好大一截。

“……噗。”

一声极轻的气音，像风吹过叶梢。

肖晴转过头，只看见顾川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他表情淡淡的，目光扫过墙面，又移开。

听错了？她揉了揉耳朵，有点懊恼地继续对着墙发愁。

正想着要不要去附近找几块砖，顾川已经走过去，在墙根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

肖晴愣了愣：“可以吗？”

他没回答，只保持着那个姿势。

肖晴抿抿唇，小心地扶住墙，踩上他的肩。很稳。他双手扶住她的小腿，慢慢站起来。

高度刚好。肖晴攀住墙头，有些笨拙地爬上去，刚在墙头坐稳，整个人就僵住了。

“你等……”

话没说完，身边一阵微风——顾川已经轻松一跃，蹲在了她旁边的墙头上。

几乎同时，一束强光从下面直直打上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肖晴眯起眼睛，努力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侯、侯教官，中秋节快乐……好巧啊。”

围墙下，侯教官举着手电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

肖晴下意识往墙外看了一眼——现在跳回去，还来得及吗？

“还不给我下来！”侯教官一声低喝。

顾川利落地翻身跃下，落地几乎没声音。

肖晴骑在墙头，往下看了看。本来想攀着树下去，可看看当前的情形……她咬咬牙，眼睛一闭，心一横——

跳吧。顾川应该会接住……吧？要是没接住，摔得惨一点，教官会不会罚得轻一点？

短短一瞬，脑子里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两只手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了她。

侯教官和顾川，一人一边。

“我叫你们训练高墙，是让你们用在这儿的？”侯教官气得发笑。

“教官，对不起，”肖晴站稳，立刻低下头，“我们错了，您就……放过我们这次吧？”

“想得美。”

“真的，求您了……”肖晴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可怜的颤音。

“少来这套，”侯教官不吃这一套，表情严肃起来，“说，跑出去干什么了？”

肖晴手指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圈瞬间就红了：“我……我是去看妈妈的。您可能知道，我爸妈离婚了……今天中秋节，我太想她了，就……”

她声音越说越小，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侯教官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看向顾川：“那你呢？”

肖晴偷偷拽了拽顾川的袖子。

顾川抬手压了压帽檐，很低地“嗯”了一声。

“是这样？”侯教官问。

“是是是，”肖晴赶紧接话，“顾川同学是看我可怜才陪我去的，他一开始还劝我来着……是我不听。他跟着，也是担心我出事，是……是帮助同学！”

侯教官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叹了口气：“今晚的事，我可以不上报。”

肖晴眼睛一亮。

“但是，”侯教官语气一转，“惩罚不能免。”

“教官，罚我就行，都是我的错！”肖晴往前一步，把顾川挡在身后。

“错是两个人一起犯的，罚自然也得一起。”侯教官不为所动，看向顾川，“顾川，你认罚吗？”

“认。”

“教官……”肖晴还想争辩，被顾川轻轻拦了一下。

“那就罚你们今晚值夜。”侯教官背着手，往营区大门走，“去前门哨岗，接今晚的班。”

值班室里灯火通明，一个年轻士兵正靠着椅背打盹。见侯教官进来，他立刻站起来：“老侯？今晚不是你值夜啊。”

“给你送俩帮手，”侯教官指了指身后的两人，“这俩孩子，今晚让他们在这儿值夜，长长记性。”

士兵打量了他们一眼，了然地点点头，也不多问，利落地交代：“时间是从现在到明早七点。你俩可以轮流休息，但必须保证任何时候都有一个人清醒。明白？”

“明白。”肖晴赶紧点头。

“行，那我撤了。”士兵拍拍侯教官的肩，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