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吱呀”一声停住。
“姑娘,到了,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庙会。”
“谢谢大叔。”肖晴付钱下车,瞬间被人潮涌来的声浪包围。
灯火如河,人声鼎沸。
她回头,顾川不知何时也已站在她身侧,帽檐下的目光安静地投向那片绚烂的光海。
灯火如潮水般漫过来,人声、锣鼓声、欢笑声交织成一片温热的海洋。糖葫芦的甜香混着烧烤的烟火气,在空气里浮浮沉沉。踩高跷的人影高高掠过,舞狮的彩球在人头上方跳动——一切都鲜亮、喧腾,令人眼花。
肖晴却有点发怔。
这么多人……她要怎么找?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那个顾川”长什么样。
对了,先找男孩。找到走失的小男孩,或许就能……
她定了定神,挤进熙攘的人流,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孔。
顾川始终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偶尔人潮涌来,他会伸手虚扶一下她的肩,等她站稳,又很快收回手。
“小男孩,小男孩……”肖晴在心里默念,眼睛亮亮地搜寻。
忽然一阵更热烈的欢呼炸开——舞龙的队伍来了。
红绸金鳞的长龙腾跃翻滚,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向两侧,又迅速合拢,比之前更拥挤了。肖晴踮着脚,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却忽然瞥见街边酒吧门口垒着的酒桶晃了晃。
不太对。
“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从她身侧掠出,直奔那堆摇晃的木桶。
“轰——!”
巨响混着人群的惊叫,酒香猛地漫开。
“顾川!”肖晴心一紧,拨开人群冲过去。
碎木散了一地,深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流淌。顾川半蹲在那儿,双臂拢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你没事吧?”肖晴蹲到他面前,声音发颤,手已经不由自主去碰他的额头、肩膀,“有没有伤到?”
“没事。”他握住她手腕,轻轻挡开,顿了顿,“只是……”
他怀里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鹅黄色的汉服裙蹭脏了点儿,小脸白白软软,眼睛里蓄满了泪,要掉不掉。
“小朋友,吓到了是不是?”肖晴声音放得软软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哇——”这一摸,眼泪彻底决堤。
顾川身体明显僵了僵,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肖晴摸出纸巾,一边给女孩擦脸,一边柔声问:“不哭不哭……你爸爸妈妈呢?”
不提还好,一提“爸爸妈妈”,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肖晴有点无措地看向顾川。顾川别开脸,盯着远处卖糖画的摊子,仿佛突然对那里产生了浓厚兴趣。
她叹了口气,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空的。
目光扫了一圈,她指向不远处亮着冰糖光泽的摊子:“顾川,你去买根糖葫芦吧,草莓的。”
他点点头,很快穿过人群,又拎着个小纸袋回来,递给她一根。
红艳艳的草莓裹着透亮的糖壳,在灯火下亮晶晶的。
肖晴接过来,眼睛弯了弯,对他做了个“靠谱”的口型。
然后她重新蹲到小女孩面前,把糖葫芦举到她眼前:“你看,这个漂不漂亮?你不哭的话,姐姐给你吃好不好?”
哭声渐渐小了。女孩抽抽搭搭的,眼睛却黏在糖葫芦上。
“那我们说好,不哭了哦?”
女孩点点头,小手慢慢伸过来,接过糖葫芦,小心地舔了一下。糖壳在舌尖化开,她终于抿出一个小小的、带着泪花的笑。
肖晴松了口气,试着又问:“你还记得爸爸妈妈在哪儿吗?”
嘴一撇,又要哭。
“不问不问!”肖晴赶紧投降。
她牵起女孩的手站起来,对顾川说:“得送她去派出所。”
顾川“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把手里的纸袋又往前递了递。
里面还有一根糖葫芦,也是草莓的。
肖晴接过来,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担忧忽然轻了些。她悄悄看他,帽檐下的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好像没那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