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完全隐没后,小树林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的暗。肖晴来得太早,树影下空空荡荡,没有那个人的痕迹。
指针一格一格挪过表盘。每一声滴答,都像轻轻叩在心上。
他应该会来吧——或者说,肖晴心底里一直是这么相信着。
可等到分针走过一小格,又一格,那种熟悉的、细密的焦躁还是漫了上来。她捏了捏指尖,暗想:再等五分钟。若他不来,就自己翻出去。被抓住也无所谓,今晚她非出去不可。
七点十分,树影深处终于有了动静。
顾川从昏暗里走出来,肩上松松挎着黑色背包。目光相触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肖晴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指攥住他衣袖时,声音里的欢喜压也压不住:“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没应,轻轻将她的手拂开,转身就往军营西北角走。肖晴小跑两步跟上去,心里那点雀跃却没被他的冷淡浇熄。
那棵老松树长得郁郁葱葱,后面的墙头果然矮了一截。顾川没说话,后退半步,一跃就轻轻巧巧上了墙,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肖晴仰头看了看,也不指望他伸手,自己扒着粗糙的树皮,有点狼狈地踩上最低的枝桠,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等她气喘吁吁在墙头坐稳,顾川已经往下看了一眼,径自跳了下去。
动作干脆,落地几乎没声音。
肖晴往下瞧了瞧,倒吸一口气——这高度,跳下去怕是要英勇就义,小命休矣。
正踌躇着该怎么下去才不算太难看,却见墙下的人抬了抬眼,双臂微微张开。
什么意思?接她?
管他呢。肖晴心一横,眼一闭,直接往下跳。
风掠过耳边,下一秒就跌进一个稳当的怀抱里。她冲得有点急,顾川被她带得后退了半步,可手臂收得牢牢的,一丝晃动也没有。
等她站稳,那双手立刻撤了回去,快得像从没伸出来过。
“谢谢……”肖晴真心实意地说。
顾川已经转过身,仿佛没听见。
肖晴摸摸鼻子,心里有点涩。他果然还在生气。可现在解释不了,也解释不清。
她飞快套上备好的黑色外套,遮住里面的迷彩服,然后朝他摆摆手:“你回去吧。今天的事,我保证不会连累你。”
也不等他反应,她扭头就往路边跑,正好拦下一辆出租车。
“姑娘,上哪儿?”司机从车窗探出头,笑出一颗金牙。
“大叔,北城庙会您知道吗?我想去那儿。”
“知道知道,今晚可热闹!上车吧!”
肖晴拉开右后门坐进去,还没坐稳,左后门也被拉开。
一道身影弯腰进来,径直落座在她旁边。
黑色运动服,熟悉的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顾川?!”肖晴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哟,小伙子,你们一块儿的?”司机从后视镜瞅了瞅。
顾川靠着椅背,脸朝着窗外,一点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啊……对!我们一起的!”肖晴赶紧接话。
车子发动起来,汇入夜晚的车流。
肖晴悄悄用余光瞄他。侧脸线条绷着,唇也抿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勿扰”的气息。
“顾川……”她小声叫他。
没反应。
“小情侣闹别扭啦?”司机乐呵呵地搭话。
“不是不是!”肖晴连忙解释,“他是我弟弟,我惹他生气了。”
“弟弟不听话,当姐的该管教就得管教。”司机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呵呵……”肖晴干笑。管教他?她哪敢。
“姐姐得有姐姐的威信,不能心软。”司机还在传授心得。
肖晴瞥了眼顾川冷峻的侧脸,心一横,开始胡说八道:“主要是爸妈重男轻女……弟弟长得好看,他们比较偏心。”
司机沉默了两秒,从后视镜又认真打量了他们几眼,小声嘀咕:“不过说真的,你俩长得是有点差距……我要当爹,可能也更疼你弟。”
肖晴:“……”
师傅,你刚才的正义感呢?
她对这个看脸的世界彻底绝望了。
一旁的人依旧沉默,可不知是不是错觉,肖晴觉得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似乎散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