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训练照旧。
第二个下马威来得很快——叠军被。
侯教官示范时,手法干净利落,被子在他手中服服帖帖,三折两压,便成了棱角分明的“豆腐块”。
黄橙橙在一旁看得信心满满,心想不就是叠个被子嘛,能有多难。
肖晴默默看了一眼身边跃跃欲试的小伙伴,忍不住在心里轻笑:姑娘,你还是太天真。
等到自己上手,才知这蓬松柔软的新被子有多倔强。
黄橙橙手忙脚乱地拍了又按,那被子却依然鼓鼓囊囊,边角歪斜,活像只发酵过头的面包。“这被子是不是和我有仇呀……”她咬着嘴唇小声嘀咕,汗珠从额角悄悄滑下来。
许文清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圆滚滚的一团,心里也跟着泛起软软的迷茫。和教官那棱角清晰的“豆腐块”一比,眼前这坨仿佛一座难以翻越的小山。
“别急,”肖晴轻声说,“我们一起叠,一床一床来。”
她将被子铺平在地上,三个人蹲下身,仔细抚平每一寸褶皱,再对齐边角,慢慢折起。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反复比量宽度、捏紧折痕。尤其是最后塑出棱角,非得用指尖一点一点勾勒,稍不注意,线条就塌了下去。
失败,重来,再失败,再重来。
时间悄悄流淌,三个人的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
黄橙橙握着直尺,一点点给被面塑形,忽然叹了口气:“我今晚都不敢盖它了。”
“你们带毛毯了吗?”肖晴问。
“带了。”
“我也带了。”许文清与黄橙橙几乎同时回答。
“我本来没带的,”黄橙橙有点小得意,“幸好陈老师提醒了一句——我妈常说,听人劝,吃饱饭。”
“不过这提醒也太含蓄了,”许文清抚了抚心口,小声说,“还好我怕冷,带了毯子。”
临睡时,三人将军被端端正正捧上书桌,谁也没舍得拆开。
黄橙橙甚至对着被子拜了拜。
“这拜的是哪路神仙呀?”肖晴笑。
“礼多人不怪嘛,”黄橙橙眼睛弯起来,“保佑我从此告别叠军被。”
“对了,”肖晴又轻声提醒,“今晚最好穿着军训服睡。”
“好。”
“好。”
两个人都没多问,答应得很轻快。
肖晴低下头,悄悄弯了弯嘴角。
凌晨三点,哨声骤响,划破寂静。
广播里传来干脆利落的声音:“全体紧急集合——”
肖晴几乎从床上弹起来,按亮灯,拍醒还在迷糊的黄橙橙和许文清。打背包、穿鞋、披挂水壶挎包,动作快而不乱。
十分钟限时,从宿舍到操场列队,每一秒都像在打仗。
肖晴利落地帮许文清整好背包,递过水壶;一转头,黄橙橙已经冲出门,帽子却忘在床头。她抓起帽子追出去,塞进黄橙橙手里。
三人赶到时,操场上人还不算多。肖晴抬眼望去,一眼看见顾川已经静静站在队列里,衣衫整齐,神情平静。
十分钟到,侯教官握着手电,沿队伍缓缓走动,光束扫过每个人的肩、领、腰、脚。
被照到“精彩之处”的,会被拉到队列前展示——
有人衣领里塞着白袜子;
有人双手拎着裤腰,一松手便露出红彤彤的底边;
还有人两脚踩进同一条裤腿,一路单脚跳过来;
更有人抱着半散的背包,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迟到的人陆续跑来,衣衫不整,睡眼惺忪,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逃难。
“迟到的人,跑圈三!”侯教官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是吧……”
“要命啊……”
哀叹声低低响起,在黑夜里漫成一片。
肖晴、黄橙橙和许文清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一眼里,有狼狈,有笑意,也有淡淡流淌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