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在哨声中拉开序幕。

三班的教官姓侯，眉目周正，身姿挺拔，往队伍前一站，自有一股端肃的气场。“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教官，姓侯。”

“侯教官好——”

夏日的操场，阳光白晃晃地铺开。第一个下马威是站军姿。

“中指贴紧裤缝，双腿并拢，下颚微收。”侯教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穿过热浪传来。

对肖晴而言，站军姿不难，难的是时间。十分钟，脚尖开始发麻；半小时，热气蒸得人晕眩；一小时，意识仿佛飘在半空，全靠一点意志力拽着身体。

终于，侯教官开了口：“女生，休息！”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肖晴几乎软倒，和黄橙橙相互搀扶着，踉跄躲到树荫下。

男生们还在烈日下立着。顾川站在第一排排头，身姿笔直，面容清冷，在微微晃动的队伍里，像一棵安静的白杨。

侯教官走到队伍前，忽然提高了声音：“现在，班级之间开始比赛。可以随时放弃，留到最后的人，所在班级今后每天少站半小时军姿。”

男生的眼里倏地燃起亮光。

斗志昂扬，现实却滚烫。一个半小时，过半的人退出；两小时，只剩寥寥几个；两个半小时，场上唯余顾川一人。

肖晴环顾四周——其他班也还有零星的身影在坚持。比赛尚未结束。

“加油啊……”黄橙橙捏着拳头，小声念叨。

肖晴的目光落在顾川身上。他独自站在烈日中央，帽檐遮住了眉眼，只有额角不断滑落的汗珠，和愈发苍白的脸色，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艰难。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打气，或焦躁的催促。顾川却像是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神情静默，身姿未动。

不知为何，肖晴从他挺直的背影里，读出了一丝深切的孤独。仿佛这片喧嚣的操场，只有他一个人。

心里蓦地一软。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重新立正。

侯教官走到她面前，提醒：“同学，现在站，不计入比赛时间。”

“报告教官，没关系。”肖晴目视前方，声音清晰。

侯教官愣了下，眼里掠过一丝笑意：“那就站吧。”

烈日灼烧着脸颊，汗水浸透迷彩服，小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肖晴咬住牙关——她尚且如此，那从始至终未曾休息过的顾川呢？

“我也站！”黄橙橙忽然喊了一声，冲到她身旁。

“还有我。”

“我也来。”

一个，两个……渐渐，所有人都重新站回了队伍里。没有人再离开。

夕阳渐渐西斜，将影子拉得绵长。

“嘘——！”

哨声划破寂静。侯教官走到队伍前，嘴角扬起明显的弧度：“恭喜你们，赢了。”

“耶——！！！”

欢呼声炸开的瞬间，人群向顾川涌去。肖晴正想悄悄退开，右肩却微微一沉——一只手轻轻搭了上来。

“我没事。”顾川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平淡无波。

可肖晴能感觉到，他落在她肩上的手，在细微地发抖。

侯教官走过来，拍了拍顾川的肩：“小伙子，不错。叫什么名字？”

“顾川。”他答得简短，身体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下手真重。肖晴在心里悄悄给侯教官记了一笔。

侯教官点点头，又看向肖晴：“这位同学？”

“报告教官，我叫肖晴。”

“你也不错。”他笑了笑，抬头对大家说，“今天，你们都很好！”

解散的口令一下，人群欢呼着冲向食堂。肖晴却没动——顾川没动，她肩上的手也没松开。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侯教官才开口：“肖晴，你陪顾川走走吧，刚站太久，不能马上坐下休息。”

“我？”肖晴指着自己。

“好好照顾你们班的功臣。”侯教官摆摆手，转身走得干脆。

“教官——”肖晴还想喊，却隐约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嘀咕：“现在的小孩，够逞强……给他留点面子。”

逞强？

肖晴倏地转头。顾川闭着眼，眉头微蹙，脸色苍白得厉害。

“你怎么了？”她心一慌，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另一手环过他腰侧，让他能靠在自己身上，“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务室。”

“……没事。”他想挣开，声音却有些虚。

“不行，你得慢慢走走。”肖晴抓着他的胳膊不放，仰着脸，眼神执拗。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几秒。顾川别开视线，低声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