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时，肖晴已经在学校大巴靠前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还空，她漫无目的地往后扫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人戴着棕色棒球帽，双臂交叠在胸前，帽檐压得很低。

明明看不清脸，她却莫名觉得熟悉。

走过去时，那人似乎听见动静，微微抬眼。

四目相对。

“顾川？”肖晴有些意外。

他没应声，又重新阖上眼，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肖晴却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侧头打量他。

越看越觉得眼熟。那身形，那抿唇的弧度，还有那股“别理我”的气场……

“顾川，”她小声试探，“前天晚上，我是不是在网吧见过你？”

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他声音闷闷的：“没有。”

“撒谎。”肖晴轻轻嘟囔，却没再追问。只是抱着书包靠进椅背，目光仍落在他侧脸上。

阳光掠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真是张好看的脸。她想着，眼皮渐渐沉了。

“刺——！”

尖锐的刹车声猛地撕破静谧，肖晴整个人向前栽去。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额头撞进一片温热的掌心。那只手稳稳托住她，等她坐稳，便迅速收回，插回衣兜。

“啊！”

“哎哟……”

车厢里惊叫与抱怨此起彼伏。

肖晴摸了摸额头，心有余悸地转头：“顾川，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身旁的少年依旧闭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恩人！”肖晴拉开书包，献宝似的掏出一堆零食，“牛肉干、薯片、巧克力，随便挑！”

他没动。

她也不气馁，收回零食，又摸出MP3，举起一只耳机：“听歌吗？”

依旧没等到回答。她轻轻将耳机塞进他右耳，“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

音乐流淌出来，是那首《干杯》。

“……会不会有一天，时间真的能倒退，退回你的我的回不去的悠悠的岁月……”

肖晴跟着轻轻哼唱，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

原来时间真的能倒退。

她悄悄瞥向顾川——他没有摘下耳机。

真好。她弯起嘴角。

大巴又行驶了半小时，终于停在一片开阔的训练场边。

说是军营，更像一个新兵训练基地。大家在操场集合，按班级分配宿舍。

女生住四到六层。肖晴拖着行李箱爬上四楼，尽头那间门牌上写着：444。

……还挺吉利。

推开门，四人间，上下铺。靠窗的下铺坐着个长发文静的女生，正低头看书；靠门的下铺是个圆脸短发姑娘，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行李。

两人同时抬头。

“你们好，我是肖晴，高一（3）班的。”

“你好你好！我是黄橙橙，也是三班的！”圆脸女生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看书的女生合上书本，声音轻柔：“我叫许文清，和你们同班。”

肖晴笑了笑，选了靠门的上铺，利落地爬上去铺床。

走廊广播忽然“刺啦”响起：“各位同学，请尽快整理行李。零食、手机等与军训无关物品，请交至一楼保管处。一小时后教官将到各宿舍检查。”

“啊——”黄橙橙发出一声哀嚎，看着大半箱零食欲哭无泪。

连许文清也抿了抿唇，默默打开自己的箱子。

肖晴翻身下床，从箱底翻出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卫生用品包装袋，递给她们：“用这个装。”

黄橙橙盯着“安睡裤”三个字，目瞪口呆：“这、这能行？”

“放心，教官不会查的。”肖晴边说边往自己袋子里塞巧克力，“不过最好装小体积的，薯片泡面那些……还是上交吧。”

“太感谢了！”黄橙橙如获至宝，接过袋子又纠结起来，“可我有包糖果没地方了……”

“放我这里吧。”许文清轻声说。

“还有这袋猪肉脯……”黄橙橙眼巴巴地望过来。

肖晴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接过：“给我吧。”

“你尝尝，真的特别好吃！”黄橙橙热情地撕开包装。

肖晴试了一片，咸香有嚼劲，眼睛亮了：“确实不错。”

许文清也斯文地尝了一小片，轻轻点头：“好吃。”

“看吧！跟着我，不缺好吃的！”黄橙橙得意洋洋。

三个女孩相视而笑。

女孩子的友谊有时候就这么简单——分享同一包零食，就能让陌生的房间瞬间暖起来。

教官来检查时，果然只简单翻了翻行李箱的衣服。

也可能是因为黄橙橙的目光太过哀怨，死死盯着被收走的零食框，仿佛生离死别。几个高大严肃的教官，离开时竟显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午饭时，三人结伴去食堂。

人声鼎沸，队伍排得老长。黄橙橙左手挽着肖晴，右手拉着许文清，兴奋地往前冲：“不知道食堂味道怎么样！”

“别抱太大希望。”肖晴不忍心地泼冷水。

许文清被拉得踉跄，却还是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