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肖晴从被窝里伸出手按掉它,大大伸了个懒腰。早起的滋味并不好受,可睁开眼就能看见晨光漫进窗帘的感觉,实在太好。
她换上黄色格子连衣裙,扎起利落的马尾,背好书包出门。
学校离家不远,五站公交。但以防迷路,她还是打了车。
即便如此,她还是低估了早高峰的京市。踏进高一(3)班教室时,离上课只剩五分钟。
教室里闹哄哄的,几乎坐满了人。讲台上站着个戴眼镜的娃娃脸男生,正用黑板擦敲着讲台:“大家先找位置坐好!”
大概是临时班长吧。肖晴迅速扫了一眼——只剩第一排和最后一排有空位。
她毫不犹豫地走向教室最后。
角落的两人桌,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了。是个穿深蓝色运动服的少年,正趴着睡觉,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
“同学,”肖晴轻轻敲了敲他旁边的空桌,“这里有人吗?”
少年一动不动。
没回应就是没人。肖晴放下书包,坐了下来。
上课铃响。
讲台上的娃娃脸又敲了两下黑板,教室渐渐安静。他扶了扶眼镜,微微一笑:“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化学老师,陈起。”
底下响起一片小声的惊叹——这老师看起来也太年轻了。
“好了,接下来我们点名。”陈老师拿起名单,“杨杰夫。”
“到。”
“王思琪。”
“到。”
……
本着“江湖道义”,肖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依旧沉睡的同桌:“同学,醒醒,点名了。”
对方纹丝不动。
算了,仁至义尽。肖晴转回头。
“肖晴。”
“到。”
“顾川。”
顾川——
两个字像一枚小小的石子,轻轻投进心湖,却在肖晴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她整个人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在哪里?
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张陌生的脸,心跳快得发慌。
“到。”
声音从身旁传来。
像蒙了一层薄纱,低沉,安静,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微沙质感。不是粗糙,而像细砂纸轻轻打磨过木质表面——却重重擦过肖晴的心脏。
她猛地转头。
那个一直趴着睡觉的少年,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懒懒地举了举手。
肖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骨相精致,皮肤是冷调的白,甚至有些苍白。眼睛不算大,眼角微微下勾,眼尾平直,看人时带着天然的疏离感。
是张好看的脸。
不知怎的,肖晴却觉得,他笑起来时,眼睛应该是弯弯的。
他就是顾川吗?
原来顾川长这个样子。和她想象中一样,又不太一样。
前世,她在黑暗里无数次描摹过他的模样。每一张想象中的脸都是他,每一张却又都不是他。
遗憾的是,直到离开那个世界,她也未曾真正“见”过他。
不对——
顾川明明是蜀市人,怎么会出现在京市?而且这个声音,虽然有点耳熟,却并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十年后的、更沉静低缓的嗓音。是变声期的缘故吗?
除了名字,还有什么能证明,他就是那个顾川?
她必须确认。
指尖在桌下悄悄攥紧,她转过头,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顾川同学,”她轻声问,每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少年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突兀的问题感到疑惑。看得出来,他并不想回答。
可少女眼中的期盼太灼人,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竟让人无法硬起心肠拒绝。
他偏开视线,冷冷吐出几个字:
“9月27日。”
肖晴眼底的光,倏地暗了下去。
她怔怔望着他,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最后,她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很轻的笑:
“谢谢,”她说,“我知道了。”
不是他。
这个顾川,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但没关系。
肖晴轻轻吸了口气,将涌上眼眶的酸热压了回去。
现在才2010年,她还有时间。
她一定会找到他。
点名结束,陈起合上花名册,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
“今年军训和往年不太一样——我们要去军营,住一个月。今晚大家收拾好行李,明早八点,校门口集合,大巴出发。”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嗡”地炸开。
“军营?从来没去过!”
“哇,感觉好酷!”
“要住一个月啊……”
议论声里掺着雀跃与期待,只有肖晴悄悄打了个寒颤。
军营……可不是什么轻松地方。前世军训时晒脱皮的记忆,还隐隐作痛。
陈起拍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开始一条条讲校规。
肖晴听得很认真。能重新坐回教室,哪怕是这些听起来琐碎的规定,她也觉得珍贵。
早八晚六,双休,没有晚自习——和从前在楚市那所卷到令人窒息的高中相比,这里简直像天堂。
不愧是京市。她悄悄弯起嘴角,重活一次,竟也沾了京户的光。
“今天就到这里,放学吧。”陈起挥挥手,走到门口时又忽然转身,眨眨眼,“对了,九月天气转凉,记得带条毛毯。”
“啊?九月不是还热着吗?”
“就是,带什么毛毯呀……”
陈起只是笑了笑,没多解释,转身走了。
放学后,肖晴在公交站等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