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活?!我一个瞎子怎么活!!”她终于崩溃,所有压抑的绝望决堤而出,“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的存在就是错误!”
眼泪糊了满脸,她厮打、哭喊,像个疯子。
而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手臂像温柔的枷锁,将她牢牢圈在安全的距离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累了,瘫坐在地上,声音嘶哑:“放开吧……我不会跳了。”
他没动。
“真的,”她扯了扯嘴角,“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他这才缓缓松开手,却仍托着她的胳膊,扶她站稳。然后,有什么被轻轻塞进她手心——是一包纸巾。
“……谢谢。”她抽出一张,狼狈地擦脸,努力“望”向他的方向,“谢谢你救了我。”
“真的会活下去吗?”他问,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会。”她用力点头。
他似乎松了口气,却仍不放心:“我带你下去。”
他握住她的手腕,引着她穿过安静的员工通道,来到一楼。
“从这里右转就是大门,”他松开手,“我走了。”
“等等——”她下意识开口。
远处隐约传来呼喊:“顾川!顾川!快上场了!”
“来了。”他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顾川。
她站在原地,轻轻重复这个名字。
头顶上方,商场巨大的显示屏正亮着演出海报,海报一角印着小小的名字:
RESIST——顾川。
只是那时的她,看不见。
屏幕的光映在肖晴脸上。
她睁开眼,看着搜索框里那两个字,轻轻扬起嘴角。
这一次,换我来找到你。
“亲爱的你慢慢飞……”网吧广播突然飘出甜腻的情歌,和键盘敲击声混在一起,有点突兀。
肖晴正出神,周围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人匆匆起身,带倒了椅子。
怎么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右边忽然伸来一只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让开,”那个微哑的声音说,“快走。”
肖晴茫然站起,让出位置。黑衣少年一步跨过她,大步朝门口走去,没几步却又折返,径直转向网吧深处。
她竖起耳朵——自从失明后变得异常敏锐的听力,似乎也跟着她一起来了——门口隐约传来“临检”两个字。
是警察。
她心一紧,抓起书包就跟上少年的方向。
穿过一排排电脑,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消防门。里面很黑,楼梯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应该是后门吧。她拉开门,冲进黑暗里。
楼梯尽头是个荒芜的小院,堆着些废弃家具,三面都是高墙。
是死路。
脚步声从楼道传来,越来越近。肖晴咬唇,望向那一人多高的围墙——翻过去有点难,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她刚要助跑,手腕却猛地一沉,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进旁边的阴影里。
“唔——”惊呼被一只手捂了回去。
“别出声。”少年压低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
肖晴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楼道里手电的光晃了几下,扫过堆满杂物的角落,又移开。
她屏住呼吸,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也能听见头顶上方,少年轻而稳的呼吸。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
脚步声远了,四周彻底静下来,只有夏夜的虫鸣,时断时续。
少年松开了手,将她轻轻推出来。
肖晴这才看清,两人刚才躲在一块竖起的旧床板后面。少年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双手插回兜里,转身就朝楼梯走。
“哎!”肖晴小跑着跟上,忍不住小声嘟囔,“警察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说了。”他头也没回。
“说了?你哪里说了?”肖晴努力回想,忽然顿住,“难道是那句‘快走’?”
“嗯。”
“……这谁听得懂啊!”她加快脚步,追进他推开的另一扇消防门。
门没关。
那只修长的手还抵在门边,等她跟进来,才松开。
肖晴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他们素不相识,他其实……没必要等她的。
两人一前一后,在昏暗的通道里左拐右绕,最后从一条小巷钻出,竟已回到网吧所在的那条街。
肖晴停下脚步,回头望——网吧门口果然站着两个警察。
幸好没原路返回。她轻轻拍了拍胸口,转头想道谢,身旁却已空空如也。
那个奇怪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真是个……有点特别的好人。
可惜,还是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她甩甩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抛开。明天还要开学呢。
回家的路上,她在ATM机前停下,插入银行卡。
余额显示:200,000.37。
她怔了怔。这里面大半是外婆留下的,加上父母每月按时打来的生活费,竟攒下了这样一笔“巨款”。
足够她安稳读完高中和大学了。
取了点现金,她去超市买了面包、牛奶、蔬菜和肉。前世虽然看不见,但做饭这类事,她早就能熟练完成。以后的日子,得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路过理发店时,她走进去剪掉了发黄的发尾,又让理发师修剪了刘海。
镜中的女孩看起来清爽了许多,眼睛在刘海下显得格外亮。
拎着大包小包回家,把冰箱填满,把房间收拾整齐。
躺回床上时,窗外已是深沉的夜。她握了握拳,对自己轻轻说:从明天起,要好好生活。
还有——找到顾川。
这一次,一定要改变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