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飘出茶香，打牌的喧闹声是一刻不停。街角的善德堂门前，更是从清晨起就没断过人。药香弥漫在整间堂子里，苦中带着一丝回甘，闻久了，反倒让人觉得心安。

万妍注意到在门口徘徊着不进的晏岚很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起先以为他是来找江晔的，但想想又觉得不是，距离江晔伤好已经有些日子了。

药堂里要开方子的人很多，她也不好撇下这边去顾那边。

犹豫很久，晏岚还是进了善德堂，规规矩矩排队等候问诊。

万妍不露痕迹地瞥了下站在人群里的晏岚，心里有了主意，等人坐到她面前，她问：“可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语气平常地像在问诊普通病人，一点都不像之前就认识的样子。

晏岚松了口气。

他其实也可以去其他地方买，但在牟定，只有万妍这所善德堂的药材最齐全，品质也最好，“我想要买些补气血的药。”

“补气血？”万妍蹙眉，一般补气血都是针对产后血亏又或者是流产贫血的人使用，她打量左右，对晏岚小声道：“公子，麻烦跟我来下里间。”

里间？晏岚动作一顿，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错愕。

几乎是立刻幌过神，晏岚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有些误会，急忙摇手，从包里取出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单，是前几天在医院的体检单。“您可能误会了，医生说我有些气血不足，可以试些中药补补。”

万妍半信半疑地接过，扫了一眼体检单子，确实没啥问题，就是营养跟不上是该补补，又瞄了一眼晏岚，除却肤色原因，他的面色确实有些过于苍白了。

见她目光望过去，晏岚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对她露出浅浅的微笑，眉眼温和。

万妍这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江晔在婚前倒腾出了个孩子来了。

“你稍等啊。”

“阿恹。”万妍写好了方子，叫来药童。

不一会儿，就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了过来，脸圆圆的，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妍妍？是不是有活干了？”

万妍把手中的方子给阿恹，“嗯，这个是昨天教过你的，你好好称，一样都不能少不能错。”

阿恹眼里亮着光，“好，不会错，不会错。”

万妍对晏岚说道：“我给你开的药性既不过猛，也绵软，最适合长期慢养。”

晏岚点头。

晏岚跟在阿恹的后面，瞧他自顾自地指着药单子单的药材读，确认好了才吞吞地开始称药，跟其他动作熟练的药童一点都不一样。

晏岚没有催他，静静地等。

可他不急，阿恹却急了，他忘了，有些颜色显眼地他动作能快点，可还有好些长得好像，他一急心就慌，慌就手抖，眼神怯生生地瞄晏岚。

“铛。”阿恹没拿稳称砣，给掉在地上。

旁边的比阿恹年纪大一点的男孩子给阿恹重新递了一个，出声安慰。“阿恹，你别急慢慢来。”

阿恹接了过来，可还是怕，他后面不知道怎么办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不起下一步该做什么，手里揪着纸恨不得攥住花来。

“要拿……要拿党参，党参，不对，是黄芪。”

“我叫晏岚，你呢？”晏岚观察许久，他面前的男孩子和其他正常人好像不太一样。

阿恹避过身，妍妍不让他和其他陌生人说话，但妍妍也说过，对人要有礼貌，纠结过后，他愣愣地说道：“阿……恹。”

“烟？”

“嗯。”

“是烟火缭绕的烟？”

触及到阿恹的盲区，他闭紧嘴巴不肯和晏岚交流说话了。

“是恹恹欲睡的恹。”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过来。

那边不怎么忙了，万妍走了过来，从阿恹手里拿过秤砣，检查他桌上已经称好了的。

本来阿恹还露出不安，还保持着对陌生人的警惕性，一闻到身边出现熟悉的气息，圆圆的杏仁眼张得又大又亮，“妍妍。”

万妍嗯了一声，然后鼓励道：“称得不错，阿恹今天有比昨天进步。”

阿恹止不住地嘴角上扬，语气里带着笨拙地讨好，“是……妍妍教的……好。”

万妍将剩下的药材称好包好，递给晏岚，“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久了些。”

晏岚接过药材，瞧出了俩人关系的不一般，“他是？”之前几次过来，都没有遇见过他。

阿恹见有人和万妍搭话，还是男的，好看的男的，脑中是警惕铃瞬间敲响，整个人拦在万妍跟前，不让他们有目光交流。

“乖，这是妍妍的朋友。”万妍轻轻拨开阿恹，“阿恹今天还想吃陈皮糖吗？”

“阿恹要。”

“那妍妍是不是得赚到钱才能给阿恹买。”

阿恹低着头不说话了，躲到万妍的身后，不拦着她和晏岚说话，只是揪紧了万妍的衣袖。

“他是我童养夫。”语气平淡，里面又带着些认真。

晏岚惊了，什么年代了，还有童养夫一说。

人是她捡的，病是她养的，钱是她赚的，可不就是童养夫，万妍怎么想怎么都没毛病。

晏岚一脸严肃：“他还是个孩子，年纪很小。”可不能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万妍点头，“我学医的，当然知道分寸。”她还没那么禽兽，不知分寸地胡来。

晏岚见她神色坦荡，不似作伪，便不再多问。

落霞时分，天际都被夕阳染红了，药堂里的人陆陆续续回家赶着做晚饭，没剩多少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