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妍送晏岚到门口,神色忽然认真了几分:“晏公子,有句话,我还是跟你直说吧。”
晏岚一愣:“万大夫请讲。”
万妍郑重其事地说:“你的身体,并不是一定不能孕育子嗣,只是底子太薄,太难养好了,你之前应该有一段时间刻意节食。”
“回去可以试着用艾草和生姜泡泡脚,有益于疏通脉络。”
晏岚有些不好意思,他还以为能躲过去,没想到还是被瞧出来了。
对西医也颇有些研究的万妍笑道:“晏公子,讳疾忌医可不好。”
“不许看。”一双冰冰的手捂住万妍的眼睛,言语里闷闷的。
万妍拉下阿恹的手,握在手心里捂,阿恹依着她,眼神湿漉漉的,亮盈盈的。
万妍故意逗他:“刚才的哥哥好不好看?”
阿恹不吭声,抿着唇。
刚要摇头,就被敏锐的万妍逮住了,“乖孩子是不是要说实话?”
阿恹埋在她的颈窝里,带着几分不情愿,低低地说,:“好看。”
又过了一会儿,他吞吞地说:“妍妍不要喜欢他。”
万妍转身把白天晒着的药给收了,一边说道:“那要喜欢谁?”
中药材的香气围着万妍,这是阿恹最喜欢的味道,安稳、温暖,像是能浸透四肢百骸。
“要喜欢,要喜欢……”还没说完,像是羞得说不出口,人就往后屋跑了。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见万妍望着他,又飞快地扭过头,跑得更快了。
段老是善德堂的老人,他点完了账,也来帮万妍收药材,他望着阿恹离开的方向,笑了,“孩子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万妍笑着没说话。
万妍是在山里采药的时候见到阿恹的,当时他身上灰不溜秋的,皮肤上也有多处擦伤,怎么叫都不醒,一个劲的喊娘。
后来人醒了,脑子却不太行了。
往事记得不清,一着急就容易浑身冒冷汗。
段老把晒干的药材收拢,似是随意地说道:“寻亲的启示,还要继续登报纸吗?”
一晃五六年过去都没个消息,阿恹的亲人大概是真不来找他了。
万妍动作一顿,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
段老等了一会儿,听到她说:“继续找。”
段老望着万妍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不禁抬头看向头上刻着“善德堂”的牌匾,不禁叹了声气,老当家和夫人八年前出海运药材,前一两年还有消息,后面慢慢地连通信都不传了,连累地少当家一个人撑起这么大个店。
——
牟定城内,另一处气派的洋楼里。
纪姜站在三楼的露台上,身后的房间刚被仆人打扫干净,小几上摆着精致的点心,花瓶里插着刚从海上运来的新鲜花卉,处处透着精致与贵气。
从三楼远眺正好远远地就能看到晏岚的小院子,纪姜恍惚间已经能看到里面的小花园。
姐,你看这个。”
纪亿从楼下跑上来,一把夺过仆人刚送上来的请柬,拆开看了一眼,立刻嗤笑一声:“是池家那个少爷送来的。”
“我好像也有一张。”纪亿问道:“姐,你要去吗?”
“我们纪家和池家可是竞争关系,他居然能给我们投帖,看来他是真讨厌江晔了。”
病急乱投医都没到他这个地步。
纪姜的目光落在那张烫金请柬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有些人弃之如敝履,有些人,却视若珍宝。”
纪亿疑惑:“啊?”
纪姜坐在沙发上,“你手上那张给晏岚,他和我们一起去。”她面无表情地饮下半杯热茶。
“为什么?”纪亿原先就没打算去。
纪姜戏谑地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码你不想亲眼见见吗?”
早上她刚得到的消息,放出去的鱼饵有动静了,若是按照往日里江晔的性子,哪儿会光明正大地动手那么狠,谁家还没点竞争对手了,多少都留点情面,日后好相见。
现在人家直接把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扔在对家门口,可不就是当众示威?要撕破脸了?
想要让她闭嘴,她非得把事闹大。
她纪姜得不到的,是人。
她江晔得不到的,是所有。
拼的就是谁敢。
纪亿听不懂纪姜口中说的什么落花,什么流水,但他和池云不对付很久了,他就见不得池云好,池云不稀罕江晔,他偏要捧。
等将来江晔入赘纪家,帮纪家做大做强,气死池云,以后看他还怎么在他面前说话牛逼哄哄的。
纪亿重重一点头:“好,我这就去给晏岚送帖子!”
楼下的车声渐渐远去。
纪姜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