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wny:我记得你不能熬夜,最近我总是拉着你晚上讨论算法……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顾辰想起Selena和私人医生昨晚的警告,决定暂时当做没有这回事。
「Silver:不算打扰。」
他等了一会儿,Dawny似乎是在纠结什么,“对方正在输入”了半天,迟迟不见动静。
「Silver:你想说什么?」
这下连“对方正在输入”都不显示了。
怎么回事?顾辰有点疑惑,鼠标往上翻聊天记录。他很确定自己没说错话,怎么一下子把Dawny吓跑了?
好在Dawny只是犹豫了一下。
「Dawny: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Dawny:不方便回答的话也没关系。」
顾辰回他。
「Silver:你问。」
「Dawny:我熬到两三点也活蹦乱跳的……为什么你熬到十二点以后就会头疼?」
顾辰在思考怎么回答。
理论上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按照他的常规做法是以“体质不同”糊弄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Dawny,他有点不想给出一个敷衍的答案。
「Silver:身体原因,以前出过事故。」
「Dawny:哦不。」
Dawny显然吃了一惊,大概是理解成了车祸之类的事故,然后内疚地立刻道歉。
「Dawny:……对不起。」
这有什么?顾辰倒是不在乎。
「Silver:没关系。」
*
或许是房间温度高了,叶晓白觉得有点口渴,去厨房找水喝。
打开冰箱,除了几听准备用来做菜的啤酒,可乐橙汁纯净水都消耗得一干二净。算了,啤酒也行——他开了一听黑啤,慢悠悠走回卧室。
苦味在嘴里化开,随后便是焦麦芽带来的甜感。聚餐时摄入的酒精还没代谢完,加上黑啤的味道,被室内的暖风一吹,微微有点头晕。
聊天停留在对一篇文章的讨论——Silver觉得其中某个观点很有意思,但全文逻辑乱得不忍卒读,简直像梦到哪句写哪句。叶晓白有点想笑,Silver的点评和他的学术直觉一样,永远犀利得不留情面。
借着微醺的酒意,他慢慢地打字。
「Dawny:Silver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Silver:哪里不一样?」
是啊,哪里不一样呢?叶晓白慢慢地想。
Silver好像不该这样,总是和他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问题,他应该和以往一样,发完技术帖就悄无声息地退场,把热闹留给论坛里无数像Dawny一样籍籍无名的普通用户。
「Dawny:我以为你不喜欢和别人交流。」
「Silver:这是误解。」
叶晓白打字。
「Dawny:因为他们很难跟上你的思路?」
对方回得很快。
「Silver:不一定,也许只是不太契合。」
真是一如既往地平等包容呢。他一边打字,开始笑。
「Dawny:所以,我是你在论坛里遇到的……第一个契合的人?」
酒精让大脑的反应有点迟钝,他盯着电脑屏幕,隐隐产生了一点期待。
Silver下一条消息骤然跳出来的时候,心跳骤然慢了半拍。
「Silver:是。」
叶晓白沉浸在Silver的答复里,有点走神。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手里的黑啤已经喝空了。易拉罐在灯下泛着一点暖光,连醉意都温柔。
他把空罐放到桌角,发出一声很轻的碰撞声。
聊天框还亮着,光标一下一下地闪。
忽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再多一句,似乎就要越界;少一句,又显得自己过于在意。他酝酿了一会儿,最后只发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Dawny:那……是我的荣幸。」
对方没有再回复。
叶晓白合上电脑,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却迟迟安静不下来。
酒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清醒。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边。
算了,明天还有课。
不能再想Silver了……
*
周一来得很快。
叶晓白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没完全亮,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像一层尚未褪尽的雾。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没有任何念头,直到闹钟响起,才慢慢坐起身。
心口有一点说不清的余温。
Silver似乎出现在了他的梦里——情节已经模糊,只记得那种缱绻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去。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伸手摸了摸枕边的手机,又放下了。
洗漱、换衣服、出门,一切都按部就班。早餐是在面包店买的三明治,面包偏干,他没怎么在意,边骑车边吃,很快就到了学院。
走进教学楼时,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脚步声和交谈声混在一起。叶晓白从人群中穿过,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唐琪和宋晚山有事请假,至于周瑾河……大概又睡过头了。
他独自推开小教室的门。第一节课是函数分析与偏微分方程的专题Seminar,授课人是马丁·凯斯勒教授。
这门课的作业一向以难著称,占总评的比例也高。叶晓白记得很清楚,那几天他几乎每天都熬到凌晨,反复推敲同一组推导——关于一个非线性算子的谱性质,在给定边界条件下,证明其在某类函数空间中的紧性,并进一步讨论是否能够构造出弱解的收敛序列。
那是他写得很认真的一份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