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不新,却在某个细节假设上做了很严密的处理,和他与Dawny的讨论内容高度契合。
他下意识地点开论坛聊天窗口。
光标停在输入框里。
那一瞬间,顾辰忽然愣住了。
自己刚才的第一反应,不是存档,不是标注,而是分享给Dawny。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异常清晰。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输入,只是把那篇文献加入了收藏。
办公室里很安静。顾辰合上电脑,抬手按了按眉心,低低地呼出一口气。
这不太对。
在不知不觉间,Dawny在他心里已经走到了一个极少有人能抵达的位置。不是学生,也不是需要引导、纠正或保护的对象。
而是可以并肩讨论问题的人。
他会下意识地想把尚未完全成熟的想法抛给对方,想听他如何拆解、质疑、甚至否定;也会在看到某个有趣的切入点时,本能地想说一句——“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那不是教学,是分享。
顾辰微微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很少允许这种关系发生。
Dawny是例外。
*
夜色降临得很快。
叶晓白回到宿舍时,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对面的小楼亮起零星的灯,像一块被随意点亮的棋盘。屋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低低的嗡鸣声。
他坐回桌前,登录论坛。
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期待,只是很自然地觉得,这个时间,Silver或许会在。
于是没有犹豫,直接点进了熟悉的私信窗口。
输入框亮着,光标有节奏地一闪一闪。叶晓白盯着那条竖线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敲字。
「今天上了一堂很有意思的课。」
发送。
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条。
「我发现自己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把某个人放到很高的位置,高到觉得他不该出错、不该表现出任何犹豫。」
发送。
「当那种完美感消失的时候,就会觉得……轻松了一点。」
他没有解释,整段话看起来有点没头没尾,像是一段留给对方自行理解的感受。
但Silver肯定能看懂。
消息发出去后,界面恢复了安静。
他盯着屏幕,像是在等什么回应,又像只是单纯地看着那两行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论坛右下角的在线人数缓慢变化,却始终没有跳出熟悉的提示。
情绪蓦地翻涌上来,像是某种预期落空后,胸腔里短暂的空响。像是原本伸出去的一只手,没能碰到预想中的存在。
叶晓白靠在椅背上,视线从屏幕移到窗外。夜里的Rosemary大道安静得出奇,远处偶尔有脚步声传来,很快又消失。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等过一个回复了。
只是……想被那个人回应。
叶晓白抿了抿唇,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而此时此刻,Silver会在做什么呢?
*
门铃响起的时候,顾辰正准备打开电脑办公。
贝尔蒙特住宅区有严格的安保制度,任何不明访客都会被拒之门外。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前来拜访。
门铃声不急,却很笃定,像是确认屋里一定有人。
顾辰停了两秒,将藏在书桌下的短刀扣在手心,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是Selena。
但并不只是Selena。
她身侧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的证件在灯光下短暂地晃了一下——并非学院,也不是任何学术机构的标识。
顾辰把门完全打开,Selena侧身让了一步。
“这是我们的人,”她语气平静,“你的新私人医生。”
顾辰的目光在那张证件上停留了一瞬。
国土安全局的医生。
不至于吧。白天不过就是驳了她的话,需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再者,不过就是通宵了一晚……
“我说过,我在Edrant期间,禁止你进行任何形式的加班和熬夜。”
顾辰捏了捏眉心,叹气:“我以为我们之间应该还有谈判的空间。”
“曾经有,现在没有了。这是上面的意思,”Selena的表情严肃起来,“拉普拉斯计划尚存的核心成员目前只剩下你,我们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顾辰还没来得及开口,Selena已经抬手示意那位医生进屋。对方没有寒暄,视线快速扫过室内陈设,最终落在刚亮起的电脑屏幕上。
Selena走过去,直接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这算入侵私人住宅。”
顾辰站在原地,扣着手里的刀。
“你现在不是以学者‘陈九言’的身份在被我们评估,”Selena转过身,看着他,“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顾。”
她极少用这个称呼。
“从你活下来、回到英国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体状况就不只是你自己的事了。”
“所以,任何可能影响你安全的因素,都应该被排除——学院办公室那边我会和他们沟通,给你增加一位助教,减少你的工作量。”
顾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所以这是命令?”
Selena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这是底线。”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终于放缓。
“你不能这样……无所谓地把自己当耗材。”
顾辰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的风扇声,在死寂中渐渐沉默。
顾辰靠在桌边,看着书柜上那一沓暗红色的绝密档案。
“……我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