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包扎上药后，护士把余下的绷带和药物收好，递到叶晓白手里。

“回去一天换一次药，皮外伤，很快就会好。”年轻护士转头对顾辰说，“注意照看，不要碰水。”

小护士端着器械盘从顾辰身边擦肩而过，临走还多看了他几眼，大概是在揣测两人的关系。

叶晓白觑着他的神色，Prof.Chen对护士的眼神没什么反应，只是应下。

“还能走么？”

回过神时，Prof.Chen已经走过来。

说着便伸手，叶晓白犹豫了一下，然后抓住。

陈九言的体温偏低，手很凉，指节处有一些不知为何留下的茧，但拉起他的动作很稳，如课堂上握笔板书那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两人往医院外走，一边走，顾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时间快到中午，图书馆的Seminar早结束了，学校也因为罢工停课——思来想去，好像没什么大事。

等等，差点忘了。

叶晓白鼓起勇气，问：“Professor，你有那本《Sobolev空间中的偏微分方程》吗？我上次托同学去图书馆借了，但没有借到。”

按照Silver的建议，Spectral-OT算法还有非常大的优化空间，其中关联度最高的便是偏微分方程（PDE）。叶晓白自认基础数学理论还不够扎实，于是准备看看权威的PDE参考书。

没记错的话，Prof.Chen是这本书的作者。

顾辰回忆片刻，道：“在我办公室。”

正式出版前编辑部给他寄了一本样书，至今还放在书架上吃灰。

叶晓白：“我能借阅几天吗？”

顾辰想，这有什么不能的？

他应了声，问：“什么时候要？”

学生像是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愣住：“现在……可以吗？”

反正下午也没课。

顾辰点点头：“走吧。”

*

奔驰畅通无阻地驶入Park，Prof.Chen带着他从外面的街道回到系楼，只用了几分钟。

数学系的建筑并不起眼，却自成一套秩序。主楼立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刻意吸引目光的设计。人走到这里，脚步会不自觉放轻，仿佛任何多余的声音都会显得不合时宜。

顾辰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推开办公室的门。

叶晓白第一次窥得Prof.Chen私人空间的一角。

办公室里光线柔和，落地窗将外面雨后的阳光带进来，洒在地上。陈九言的桌面干净利落，仅放着几叠草稿纸和一份教案，空气里混合着纸张、墨水和咖啡的味道。

叶晓白眼尖，一眼看到了教案上的字迹，笔风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字，一时竟想不起来。

但这不是重点。

叶晓白在办公桌背后的墙前，由衷地发出感慨——

“好多书啊……”

书架从地板延伸至天花板，整齐排列着各种偏微分方程、数学建模、连续介质力学等等学科的参考书。每一本书都按序列索引排列，完备得像私人图书馆。

最重要的是，全是英文原版，无一例外。

这面墙，价值千金。

叶晓白一下子感觉腿不痛了。

他浏览过那些书名，《PDE中的谱方法与数值分析》、《计算图形学中的最优传输》、《偏微分方程边值问题讲义》……还有会议报告、研讨会记录，不少纸质材料上，都标着“Chen Jiuyan”这个极有分量的名字。

那人辉煌的履历，就这样毫不遮掩地摊开在他面前。

顾辰在书架前停下，寻找片刻，抽出一本崭新的参考书。

“是这个。”他说。

厚厚的样书，藏青色烫金封面，叶晓白小心翼翼地接过，翻了翻。

扉页用钢笔签了“Chen”四个龙飞凤舞的字母。

还是作者本人的限量签名版。

“为什么会想看偏微分方程的教材？”顾辰问。

叶晓白答：“因为最近在做一些小小的研究……”

他没打算告诉陈九言关于Spectral-OT的事，一方面是因为算法本身还不成熟，还有很大优化空间，目前充其量也只能算个博士生课题，另一方面是因为陈九言在OT领域实在太过权威，在他面前提及OT算法，总有一种班门弄斧的感觉。

太羞耻了，还是不提为妙。

顾辰没追问，学生做点课外小研究，很正常。

只不过他没想到叶晓白的研究兴趣是偏微分方程。

看来他是打算拜入哈洛维教授的门下？

顾辰问：“还有想借的么？”

如果要借，势必会和Prof.Chen产生更多联系……叶晓白有点纠结，这一路上他都心里乱乱的，陈九言身上的乌木香像是一把小钩子，若有若无地在他心上撩拨，挠得他心底发痒。

他很喜欢乌木香，不由自主地想在Prof.Chen身边多待一会儿。

但这是ICAM克拉兹奖得主，师祖级的大神，陈九言。

叶晓白不敢奢望和他有太多私人联系，更担心这点自卑会被他察觉。

然而目光不自觉瞄到那面价值千金的书墙……

可话又说回来了。

反复斟酌犹豫再三，叶晓白小声问：“……可以吗？”

诱惑实在太大，不论是书还是陈九言本人。

如果能经常见到Prof.Chen，是不是可以向他请教很多算法问题？

又或者……可以从他那里旁侧敲击，得到Silver的消息？

“这面墙上所有资料你都可以看，有问题随时问。”顾辰点点头。

这也太慷慨了。叶晓白感觉浩瀚的学术宝库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但冷静下来后又开始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