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街揍人引来警察还被任课教授抓个正着”这种事,想想就很尴尬了。
更恐怖的是自己是当事人。
完蛋。
怎么有一种做坏事被家长抓住的感觉。
叶晓白还在想着怎么找个借口向教授解释,顾辰已经撑着伞走到了他面前,波澜不惊地开口。
“擦一擦。”
是中文。
说着还递来一条毛巾。
叶晓白没敢抬头看教授的表情,匆匆接过毛巾胡乱擦头发,余光瞟向一边。
倒在地上的黄毛还在呻吟,那几下不收力的破颜拳大概真把他打疼了。陈九言对这种事竟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随手把伞递给他,然后纡尊降贵地蹲在黄毛面前,伸手检查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叶晓白的手停在半空,毛巾揉成一团,却没有擦到雨水。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陈九言——黑色西装笔挺得像是量身裁剪,脊背在蹲下查看黄毛时微微绷紧,腰线分明,那双沾了血水的手苍白瘦削,带着毋庸置疑的力度扣着黄毛的下颌。
这样的手,无论是握笔还是敲键盘,都很合衬。
没来由地,心跳骤然加快。他连忙低下头,生怕流露出一点多余的情绪。
心中的忐忑还没平复,就听见了高跟鞋清脆地踩在雨里的声音。纤细的鞋跟轻盈地踏在镜面般的积水里,浑浊的水花在白皙的小腿上跳荡,未见其人,先落入耳中的是促狭的轻笑。
“Chen,从前你可没这么爱管闲事。”
叶晓白蓦然抬头,穿着一身摩卡色长风衣的女性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在无数警察的视线中熟视无睹地向他走来,她对陈九言说着标准的英文,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叶晓白。
“不是闲事,是我的学生。”顾辰言简意赅。
“我怎么记得你说过不收学生?”淡金色长发的温柔女性走到顾辰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叶晓白一遍,才笑着开口:
“我们见过。”
这次连顾辰都疑惑了。
什么路数?
“啊……”叶晓白呆滞地指了指自己,“我?”
何德何能啊?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还面目扭曲的黄毛。
今天出门前必然没看黄历,怎么一有坏事就被各路大神撞见。
“去年十二月,全球大学生数学建模联赛,你是冠军队的队长。那时我担任评议会主席,在颁奖典礼上给你颁过奖——你很让人印象深刻。”金发女性温和一笑,介绍道:“我是Selena Langdon,从下周起担任Edrant数理统计学的任课教师。”
叶晓白飞速回想了一下,勉强从脑子里里翻出一点建模联赛的记忆——那会儿整个人都处于大脑连续高速运转后的疲惫期里,整个颁奖典礼都像是一场令人晕眩的梦境。
他想起来了,当时身为队员的周瑾河还向他感慨,颁奖嘉宾竟然是海外顶校的学术女神。
好像……是见过来着。
“Langdon教授好,”叶晓白还是有点呆滞,“我叫叶晓白……”
顾辰起身,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了擦手,对Selena说:“你没和我提起过,你曾经当过建模联赛的主评委。”
“他们邀请过你,但你当时拒绝了。”Selena又笑,“你要是答应了,或者能早一点见到你这位‘学生’?”
顾辰沉默。
场面一度很尴尬。
叶晓白小声表示异议:“其实Prof.Chen没有收过学生,我不是……”
尾音越来越弱,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两位教授,总感觉空气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突感正在涌动。但奇怪的是,陈九言这一次竟然难得地处于下风。
氛围不太对,谁都没说话。
直到地上蠕动的黄毛挣扎着开口:
“喂……”
“有没有人……给我撑把伞……”
*
而后便是和现场的警察简单做了笔录。问清缘由后,叶晓白的行为被判定为“见义勇为”。在留下联系方式后,警车载着黄毛离去,这场惊心动魄的雨天追缉暂时告一段落。
手机也被还给了被抢劫的女生,叶晓白和对方聊过才知道,女生名叫林思雨,中国人,Edrant商学院在读,不光是校友,连住址都很近,只隔一条街。
“谢谢叶哥!谢谢两位教授!”林思雨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很热情地向叶晓白道谢,“我先去上课咯,改天请你吃饭!”
“好啊好啊,”叶晓白笑笑,客气地应下,“雨天注意安全。”
“嗯嗯!两位教授再见!叶哥再见!”
简单道别后,叶晓白松了一口气,看看手表——上午九点半,离Seminar开始还有十五分钟,骑车勉强能赶到图书馆。
但好巧不巧,小腿终于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完了。
大概是骑车追人的时候不小心擦到了奔驰的保险杠,虽然对方及时刹车,但单车还是不可避免地和保险杠产生了一些刮擦,叶晓白有些为难。他的腿伤不要紧,过几天就好了,但Prof.Chen的车……
于是忧愁地看了一眼保险杠上的划痕。
大概……得赔得倾家荡产。
腿痛已经不算什么了,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心痛。
“还能走么?”
他回过神来,顾辰已经拉开副驾车门,对他示意。
“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这怎么好意思……”话音未落,不知道身后被谁轻轻推了一下,整个人径直向Prof.Chen的方向跨了一步,险些撞进那人怀里。
这个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乌木香。
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慌乱地抬头,生怕暴露出自己那点难以言明的心思。Prof.Chen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只是抬起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试探着、不太熟练地落在他的肩上,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