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了。”
长命未伪装,未辩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日天气。
“为什么?”秦珏的嗓音嘶哑得几欲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生生剜出来的。
“我需要力量。”长命道,目光坦然得近乎残忍,“你秦家查得太紧,快追到我头上。况且——”他顿了顿,“血祭需要强大的血脉之力。秦家的血,能助我修为速增。”
秦珏笑了,笑出了泪。那笑声在废墟间回荡,凄凉而破碎。
“长命,你可曾有……哪怕一瞬爱过我?”
长命沉默良久。久到秦珏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轻声说:“有。在你第一次将伞偏向我时,在你守于我病榻前哭泣时,在你说等我提亲时。”
“但那不重要。”他抬手,血色灵力开始汇聚,在他掌心凝成旋转的血涡,“爱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秦珏亦抬手,却非攻击。她捏碎了怀中一枚玉佩。
这块玉佩是秦家嫡系出生时以心头血炼制的“同命佩”,与佩戴者性命相连。一旦碎裂,佩戴者魂飞魄散,而与她神魂交融之人,亦会受到同等创伤。
“你疯了?!自爆同命佩你会魂飞魄散!”长命首次变色,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我本就不想独活了。”秦珏笑得凄美,泪痕在脸上闪着微光,“但长命……你得陪我一起死!”
惊天动地的爆炸。
秦珏的身躯化作漫天光点,如琼花凋零。长命怀中尚未及使用的玉佩亦被炸裂,碎片四散。他从废墟中踉跄站起,掏出怀中仅剩的碎玉,眉头紧锁,声音阴狠毒辣,带着切齿恨意嘶吼:“秦、珏!”
声音里有痛,有怒,有难以置信,唯独没有悔。
秦珏闻此气急败坏之吼,只觉痛快至极。她迅速作出决定,自断轮回之路,散尽魂魄,以最后之力夺走长命手中碎玉。长命反应虽速,却只挽留住其中一块。
秦珏自毁,长命亦受重创,濒死逃离玉京山。
……
苏又心中已有计较,但见秦若芙魂影愈淡即将熄灭,知她时辰无多,忙抓紧问道:“前辈,您希望我们为您全族做些什么?”
秦若芙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仿佛用尽最后的力量:“恳请诸位揭露真相,令长命为他所为付出代价。亦让世人记得,曾有一处名唤玉京山之地,其内秦氏一族……为三万素不相识的冤魂,举族赴死。”
“他们本可以不那么做的。”宋安时哽咽道,眼眶泛红。
“是啊,本可以。”秦若芙轻轻叹息,残魂明灭不定,“可若重来一次……我想他们仍会做同样选择。因为那便是秦家人,傻得可爱,亦傻得可敬。”
话音落处,琉璃般的琼花幼苗轻轻摇曳,好似在向她告别。那半块残片上的灵光,终于缓缓熄灭,归于沉寂。
秦若芙的魂魄在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化作点点荧光,随风散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霸天与宋安时忍不住低声啜泣,慕二背过身去,抬手迅速抹过眼角。苏又看向神色莫测的慕莫白,后者似有所感,回望过来,眼神复杂难辨。
“这就是你想让我们知晓的真相,对吗?”苏又轻声问,语气并非质问,只是确认。
“是。”慕莫白坦诚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宋安时泪痕未干的脸上。他抬手,指腹轻柔地拭去他的泪水,才缓缓开口:“最后那块你们寻找的碎玉,一直在我身上。”
众人目光齐聚于他,等待解释。
“是几年前的事了。”慕莫白声音低沉,将往事娓娓道来,“我独自游历至此,方才你们所见所闻,我亦曾亲身经历。我见过秦若芙前辈的残魂,听她讲述了这一切。之后……我选择帮助她。”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她将那碎玉交予我,并告知我一种秘法,可借助碎玉之力,让我回到过去的关键节点,霜剑城与常乐镇的遭遇,是为搜寻长命的踪迹,揭穿他的真面目。只是,我们终究棋差一着。”
他的解释,终于串联起了苏又他们两次回溯千年的缘由。那些模糊的片段,那些似是而非的关联,此刻都有了答案。
“每次回到过去,你们都参与其中。但长命隐藏得太深,我们未能找到足以钉死他身份的确凿证据。”
苏又追问:“方才秦前辈出现时,你们为何装作不识?”
“这是我们的约定。”慕莫白苦笑,笑容里有无奈,有愧疚,“她担心若长命知晓我在追查此事,会对我下杀手。只是我终究没能帮上她什么。”
“你们为何笃定长命还活着?”苏又问。
“他就是还活着。”慕莫白语气肯定,带着寒意。
苏又紧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你知道他的身份?”
这一次,慕莫白沉默了,避开了她的目光。
苏又无法强求,只能自行推测。她沉声道:“秦珏之事让我们知晓,那块完整的玉佩曾一直在长命手中。”
“不错,”行云接道,声音清冷如泉,“虽在常乐镇时,无明确证据指明是长命将玉佩给了那蛇修,但他必定隐于暗处,观察着一切。”
宋安时亦道:“或许……我们早已见过他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