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又蓦然想起332曾说过的话,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令她手心瞬间沁出冷汗。行云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握住她的手:“有有,怎么了?”
苏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将思绪整理成语言:“在妖族使用归墟阵法融合碎玉后,332曾现身与我短暂交流。它说……如果可以,让我也去万剑秘境和常乐镇再施展一次。”
当时此事仅有行云知晓,但宋安时与霸天对332的存在亦有耳闻。慕莫白与慕二虽不明所以,仍安静聆听。
苏又声音颤抖:“长命……不止屠戮了两城。恐怕千年前的常乐镇,亦遭了他的毒手。”
场面瞬间沉寂,沉重的空气几乎凝滞。
苏又转向慕莫白:“能否将那块碎玉借我一观?”
慕莫白依言取出碎玉递上。苏又并未用手去接,而是分出一缕神识,缓缓探向碎玉内部,那被天道之力重重束缚、充斥着深红业力的区域。
看清内里景象的刹那,苏又的猜测得到了冰冷而残酷的证实。尽管早有准备,那画面的冲击仍让她心神剧震。无数扭曲的光点在其中挣扎,每一道光点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被困于方寸之间,千年不得解脱。
神识回归本体的瞬间,她猛地侧头,“哇”地吐出一口殷红精血。
“有有!”行云掌心贴于她后心,温和的灵力如暖流般涌入,助她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几欲暴走的灵力。宋安时迅速取出护持心脉的丹药,喂她服下。
片刻后,苏又苍白着脸摆手,气息仍有些虚浮:“无妨,只是一时心神激荡,气血逆行。我已经没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那碎片中的深红光点,比我之前在常乐镇施法前所见,又稀疏了许多。”
行云眼中了然,沉声道:“这便证实了秦前辈所言。那些光点,确是受害者的魂魄,因天道之力禁锢,才不得解脱,永困于此。”
慕莫白也理清了关窍,他将那块碎玉再次递到苏又面前,神色郑重:“既如此,有劳苏道友,携此碎玉再入万剑秘境,施以归墟之法,予他们一个解脱。”
苏又没有推辞,接过碎玉,小心收入储物袋中。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冷静的锐光。
“我来试着推测一下长命此人的行迹与动机,诸位听听看。”
众人凝神点头。
苏又缓缓道:“他应是在某处机缘下,得到了那块完整的玉佩。此玉佩蕴含的力量,除却已知的分裂空间、构筑小世界外,其核心效用,恐怕是能布下一种奇阵,令阵中修士灵力尽失,同时还能以此阵夺取他人修为精血,转为己用,且不受业力反噬。”
这些是行云与宋安时早已知晓的信息,但对慕莫白和慕二而言,却是初次听闻。两人面色凝重。
苏又继续道:“最初,长命或许并不确信这玉佩真能助他规避天道业力。于是,他回到了自己的故乡霜剑城。他利用了郑墨进行试错。得到确认后……他便屠尽了霜剑城满城生灵。自此,除了秦珏,世间再无人知晓他曾用‘长命’之名。”
“随后,他盯上了常乐镇。”苏又眉头微蹙,陷入思索,“我想不通的是,他为何不直接屠城,反而要大费周章,将玉佩交给那蛇修?他想利用那蛇修达成什么目的?”
众人亦陷入沉思。若仅为增长修为,何必如此迂回?
行云思忖片刻,道:“或许是为了满足某种扭曲的心理欲望,又或者是针对特定之人的报复。”
“报复?”苏又眼神一凛,脑海中似有电光闪过,“那时在常乐镇陨落的修士……”
“只有顾清霙前辈!”宋安时脱口而出。
慕莫白点头:“不错,当时在场修士,除百姓外,唯有顾清霙一人陨落,且是以自爆元婴的惨烈方式。”
慕二疑惑:“这长命,会与顾清霙有仇?”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投向行云。行云摇头,语气笃定:“据我所知,顾前辈性情虽直,却甚少与人结下死仇。若有,也多是一些看不惯他的人。”
“如何看不惯?”慕二追问。
行云:“妒他年少成名,妒他天资卓绝,妒他……光风霁月,心怀坦荡。”
苏又冷笑,眼底掠过一抹嘲讽:“人心之暗,莫过于此。自己沉沦泥沼,便也见不得他人身披霞光。因嫉生恨,进而疯狂报复者,比比皆是。”
宋安时理顺了思路,缓缓道:“那至少说明,这长命与顾清霙前辈是相识的,对吗?”
“我也如此认为。”苏又颔首,眸光渐深。当时与顾清霙相熟之人,除了那蛇修,便只剩跟随他左右的几位师弟。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众人心头,如阴影般缓缓笼罩。
慕莫白声音发沉,一字一顿:“当年跟随顾清霙前往常乐镇的那几位师弟中……有一人便是长命。”
苏又脑海中,蓦然闪过一双眼。
沉默,阴郁,深处藏着不甘与野火。那样的眼神,因妒生恨,进而扭曲,并非不可能。
她悄悄瞥了一眼行云,目光落在他身侧的佩剑云衢上,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道:“云衢……是郑铁匠为‘长命’所铸之剑。”
行云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瞬间明白了苏又未尽之言。他抬眸,目光坚定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不会是他。”
苏又不再多言,毕竟一切都只是推测。她握住行云的手,无声地传递着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