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
“……”
黑死牟愣了一下,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些许疑惑:
“大人……我们是不会生病的……变成鬼以后……”
“不不不……”
无惨有些好笑地连连摆手,“当然不是身体上的病,黑死牟。”
那对红色的鬼瞳里缓缓浮现出阴冷的温度,无惨勾起嘴角,用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她是这里……有病。”
对面的气息一瞬间沉默了下来,这在无惨的意料之内,就被他随意又得意地无视,他有些怀念地仰头看向上方,语气中莫名多了些怀念:
“而且还是天生的,一生下来就有的……真是叫我感到……”
他笑了下,缓缓眯起眼睛:
“真是叫人怜惜啊。”
“……”
黑死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下意识地握紧自己腰间的刀柄,然后苍白地挤出一句:
“什么叫……那里有病?”
“当然就是字面意思。”
鬼舞辻无惨漫不经心地摊了下手,转过身重新朝着自己的实验台走去:
“听说是遗传她母亲的,她的脑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平常看着胆子那么小,藏得倒是挺好。”
“……脑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嗯哼。”
他完全不管那个仍旧愣在原地,因为几乎要处理不了这些信息而大脑快要死机的黑死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医生说,这种疾病会让她在一个身体里把自己分裂成两个个体,并且无法整合到一起,也真亏她能活到现在还不疯。”
说着说着,无惨又跷起二郎腿,自顾自地嘀咕:
“那家伙就没想过找医生看看?……啧,算了,不管什么时候,庸医都是那么多……”
“天生的……”
黑死牟终于一字一句地开了口,每一个说出口的音节都像是卡顿的机器一样生涩:
“意思是……她……一直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吗?”
“……呵。”
无惨低下头,重新将视线放回他身上,讽刺地重复了一遍最开始黑死牟对他说的那句挑衅一样的话:
“她的一切……你都很了解?……是吗,黑死牟?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吗?”
“……”
面前的鬼迷茫地垂下头,无惨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感,虽然黑死牟其实和他并没有什么仇:
“嗯……这次她出去的时间好像有些长了呢,童磨那家伙也说要出去找她。”
无惨垂下眼帘,看着满桌泛着冷光实验器材,轻声道:
“等她回来,我可要……好好安慰她一下。”
*
“……”
大小合适的刀柄切合地贴在他的手掌之中,那六只眼睛一同向下望去,看着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无端想起那天她接过这把长刀时那只白皙又纤细的手。
长刀是用他的血肉化成,那日她握住刀柄时的体温在黑死牟手掌中缓缓浮现,让他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正紧紧将那只手包裹住的错觉。
写着“上弦之壹”数字的那两只眼睛兀地睁大,“哐当”一声,长刀从微颤着猝然松开的手中掉落,刀身在地板上砸出经久不散的嗡鸣声。
黑死牟当然能看出来,自己的刀对于她来说有些太重了,那日她举刀时的动作都要比平时吃力不少。
他只是默许了,因为他想让她变得更强,想让她同自己一起步入武道的至臻之境。
“……”
“……我其实只想在您手底下当个打杂的……您当我的老大照拂照拂我就行了……”
“黑死牟……她有病。”
黑死牟盯着地上的长刀,缓慢地攥紧了拳头:
她想要的当真是……和他一样……步入武道的至臻之境吗?
不……不……那明明是他想要的……他不该……不该将这些强加在她身上……
明明十六夜想要的东西,早就已经清楚地全部和他说过了,只是他仍旧在一意孤行而已。
他一点点蹲下身子,原本高大无比的一个人,蹲下来却好像只有一团。
黑死牟捡起地上的长刀,看向刀柄和刀身上那些正因自己的痛苦而选择闭上的眼睛,看向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容,轻声喃喃:
“……十六夜……你不是要我……照顾你的吗?那为何……不告诉我?”
长刀在他面前一点点消失,重新回到黑死牟的身体里。
他闭上眼睛,一点点感知着不知某处,她身上穿着的剑士服贴合着她身体的体温,像是认命一般,怅惘地长叹一声:
“难道……是我……仍旧让你感到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