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雷声轰鸣，差一点就将我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化为齑粉。

诱人的香气从面前那只胳膊上的伤口粗暴地涌进我的鼻腔，钻进我的脑子，将我那点可怜的克制力搅了个稀巴烂。

我咬紧牙关，涎液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了出来，鬼化的尖牙被饥饿的欲望催使，迅速生长，自动变化成适合进食的模样。

不死川脸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的整张脸浸没在阴影里，神色晦暗，在我不断抗拒的警告低吼中又轻声道：

“这不是在试探你……吃吧。”

“啊……啊……呃……呃啊！”

我抬起手，不断试图将他推开，在满屋几乎快要将我淹没的狂风暴雨声中，徒劳地用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他的锁骨。

可他始终只是如同一座死板的山一样，纹丝不动。他只是锢着我，冷眼看着我的理智一点点溃散：

“……动作快点啊！装什么呢？你现在难道不是想喝血想得快发疯了吗？”

“……滚开！！！”

尖牙猛地向下咬去，在我的嘴唇上咬出两个血洞，清晰的疼痛终于让我找回了一点神智。

我怒瞪着面前的不死川，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觉得这家伙不可理喻到无可救药，沙哑地冲他吼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再来戏弄我！？用这种手段……去告诉鬼杀队的所有人我没吃过人这句话是骗他们的……然后再让我被赶出去……”

稀血的香气一刻也不停地撩拨着我此刻脆弱无比的神经，我目眦欲裂：

“……不死川实弥……你就那么恨我吗！？”

“谁恨你了！！”

闪电从窗外蜿蜒爬过，让我看清他那双深紫色眼睛里浇不灭的熊熊怒火。

不死川更大声地冲我吼了回来：

“……等到那个叫珠世的鬼想办法把血送回来得什么时候！？你才是不知好歹！”

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粗鲁地捏开我的嘴巴，力度大到我怀疑下巴都要被这只青筋凸起的大手捏碎，然后把还滴着鲜血的那只胳膊举到我的嘴巴上方：

“……叫你吃你就吃！当初刚变成鬼的时候不是连自己家人的尸体都能吃了……怎么？我的血怎么就不能吃了！！”

“……因为你还活着！！！”

黏腻的口水已经流了他满手，我想我此刻瞪着他的样子肯定狼狈到可笑，那些散发着香气的血液滴进我的嘴巴里，让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兴奋，战栗着颤抖。

那些泣声喊出来的话，语调几乎全部破碎：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活着……难道要我吃了你吗！？”

不死川的眼睛蓦地睁大，然后他动作滞涩地仰起头，呼吸颤抖、皱着眉咬紧牙关俯视着我：

“……可那是你的家人……”

“他们死了！他们死了！全都死掉了！全都被我妈砍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满脸都湿透了，我不知道究竟是口水还是泪水，还是汗水，还是说都有。

雷声连绵不绝地震在我耳边，我怀疑那是我快要意识不清的征兆，因为我知道离我放下一切自尊抱着那只鲜血淋漓的胳膊大快朵颐，只剩下一线之隔。

滚烫的液体从我眼角滑落，甜香馥郁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嘴里，我不管不顾地对着这个罪该万死的罪魁祸首大喊大叫：

“……我吃掉他们怎么了！？如果不吃掉他们我就会失去控制！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跑出去吃掉其他人！那我为什么不吃掉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逼我！为什么你……”

明明已经摄入了稀血一点点恢复了精力，沉闷的雷声却再次炸在我荒芜的脑子里。

好像有银铃一般的笑声响在我的脑子里，好熟悉，我却想不起来是谁。

“……十六夜？十六夜！”

……十五夜……是你吗？

……你在笑什么？是在笑我吗？

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十六夜？十六夜？十六夜！”

不死川实弥看向眼神呆滞，虚虚地望向他身后的十六夜，一瞬间慌了神：

“你怎么……嘶！”

手里的十六夜突然朝着他扑了过来，抱住那只还在流血的胳膊，猛地将自己的尖牙刺进他的血肉里！

她的身体不知为何好像变得比原来小了一点，不死川眼睁睁地看着她身上原本合身的绿色剑士服一点点变得松垮，暴露出领口那里更多苍白的皮肤。

不死川慌张地移开原本放在她身上的视线，任由她像个初生的犊兽一样舔舐啃咬着他胳膊上的伤口。

她倒是很自觉地只是用力地吮吸着那些血，并没有对他的胳膊进行什么暴行。胳膊上传来的濡湿与柔软的触感让不死川浑身都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在十六夜又吮嘬了一会儿那道伤口后，他有些忍无可忍地扭过头，对胳膊上那个身体已经缩小到少年体型的十六夜轻声训道：

“……我不是说了只给你吃两口的吗？你还要吃到什么时候？”

“实弥哥哥。”

十六夜仰起稚嫩的脸看向他，清脆地这么笑着叫道。

不死川实弥猛地睁大了眼睛。

*

无限城空荡荡的训练场内，刀鸣不断，所有的障碍物都被飞过的剑影挥断，然后在空中化为粉末。

黑死牟缓慢地抬起手，那把仍在低鸣的长刀就从远处飞回他手中。

今天的训练早已超出了他平日给自己定的任务，然而那位大人的话却始终在他脑子里萦绕，不管他怎么试图将其驱赶，都如同阴影一般挥之不去。

“黑死牟……她有病。”

无惨缓步踱至他面前，带着点挑衅地抬头对黑死牟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