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问题?”
时透无一郎呆呆地看向漆黑的天花板,似乎是在思考,但显然他并没有思考出什么结果:
“为什么不能问这种问题?”
“……”
“……”
满屋只有急促不歇的雨声,谁也没有说话。
我趴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无奈又疲惫地举起双手,不指望这两个之中的哪一个会先开口:
“……你问,当然是可以问的。只是我自己也没办法回答你,所以你问也没有意义罢了。”
“没办法回答我?”
时透无一郎把自己的手从富冈义勇手里抽了出来,任由他压迫地跪坐在自己旁边,在这种无声的警告下,依旧只是歪了下头,淡淡地随口问我:
“因为你不想说?”
我摇了摇头,“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怎么告诉你?”
刚出生的时候,我还以为父亲是因为重男轻女才不待见我。后来等到十五夜出现,我才明白为什么他对我和我妈都没有好脸色。
妈妈情绪稳定的时候,偶尔会跟我聊聊天。她告诉我刚发病的时候有请过医生来看,本来吃着那些安神的药,她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性格已经没那么暴躁了。
但是那医生才过来两次,镇上就开始传起了风言风语,父亲脸上挂不住,在医生第三次来的时候把她赶走了。
“……她没病!你这个黑心的医生!”
“她这种情况谁都说不好!”
面对着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医生站在屋外,梗着脖子对怒容满面的十六夜据理力争:
“……现在用药只是最基本的,其他的得慢……”
十六夜站在屋内,一把将背着箱子的医生推出好几步,粗声对她呵道:
“我说她没病她就是没病!你别想继续开那些方子来挣老子的钱!”
小小的我蹲在锅灶旁,无比珍惜这难得地她愿意和我聊天的一点时光,认真地听她向我解释为什么我会和她一样,脑子里面有两个人:
“……托你爹的福,后来我就成了一个特别健康的人,从来没看过医生,厉害吧?”
“……”
她话中的讽刺太过露骨,连不经人事的我都能听出来。
我抓着自己袖子,小心翼翼地看向妈妈:
“……那不吃药了,不会变得更难受吗?”
“也说不上来吧,反正就……”
话说到一半,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呆滞,嘴巴愣神地微张着,仰起头看向天花板,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我的心一凉,沮丧地低下头。
下一秒,我听见妈妈平静地问我:
“遥,你不怨我吗?怨我把你生了下来,怨我让你天生就和其他正常人不一样。”
我闻言抿了下唇,学着她平静的语气轻声反问:
“你会怨姥姥吗?”
“……呵。”
她笑了一声,然后扬眉轻声嘀咕了一句,“你倒是比英那混球更像我一点……”
说完这句,她就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把我推倒在地上,满眼冷漠地睥睨着我:
“滚吧,离我远点,我烦了。”
手掌撑在地上有些刺痛,可能是擦破皮了。我灰溜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听从这另一个妈妈的话,离开了厨房。
“搞不清楚就搞不清楚吧……”
时透淡淡地这么说道,然后他双臂抱胸,冲着因为电量快要耗尽而颓废地趴在桌子上的我挑了下眉:
“那我要看看另一个人。”
“时透。”
富冈义勇再次轻蹙眉头,脸微微偏向他的方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送向我这边,轻声制止:
“……她累了。”
时透看向瘫在桌子上的我,似乎是有些疑惑:
“鬼也会累吗?”
“……嗯。”
我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想起珠世给我的那封信,侧过头看向对面的富冈义勇:
“你们和珠世……有联系的吧?不然当初怎么把我骗出来的。”
他长长的睫毛因为心虚而抖动了一下,抿着嘴从鼻子里艰难地挤出了一句“嗯”,听得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然后我艰难地抬起手臂,在他们俩面前晃了晃:
“……你们要是能联系到她,就赶紧帮我跟她说一声……叫她想办法送点血给我……不然我真的要饿死了。”
“……你要喝血?”
“对啊。”
我没好气地捂着肚子,祈祷上天不要让我的肚子在他俩面前叫出声来:
“不然你们以为……我不吃人是怎么恢复精力的?”
“……”
对面沉默了两秒,逐渐柔和下来的雨声中,刀剑缓缓出鞘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刺耳。
我懵逼地以为又是哪个柱要来杀我,抬起头一看,却看见正对面那个人不知何时卷起了自己的袖子,正拿着日轮刀对准他的胳膊。
“……你干嘛!?”
我顾不得其他,欺身过去抓住富冈义勇的手腕,厉声制止他的动作:
“你疯了?!”
他却反过来不解地望着我,淡声解释:
“你要喝血。”
“……那也不是要喝你的血啊!”
“我的血不行?”
富冈义勇完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又低声问道:
“……那谁的血可以?”
我崩溃地捂住了脸。
十五夜,你给他赐名呆头男真不是白赐的。
我无力地跟他解释,“珠世那里的血……是她从穷苦人那里买来的……”
“那就说明我的血也可以。”
“……”
我无法反驳,更无法劝动他,干脆别过头去,硬邦邦道:
“我不喝你的血,你划了我也不喝。”
“可是你说你很饿……”
“你这几道疤是哪来的?”
那条精壮有力的胳膊内侧,好像有一两条整整齐齐的疤隐秘地藏在他的袖口下。要不是他破天荒地把袖子卷了上去,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身上居然还有那么多伤口。
“哪只鬼能让你受这样的伤?”
被卷着的袖口下似乎还有其他疤痕,但我看不分明,伸出另一只手就要再把他的袖子捋上去,低着头咬牙切齿道:
“……告诉我,我找他去。”
另一只手堪称慌张地抓住我的手腕,制止住我的动作。
富冈义勇抿了下唇,默默地放下了卷着的袖口,轻声否认:
“没什么。”
“富冈义勇。”
他把我当傻子一样的避而不谈让我感到愤怒,我把他想要抽出去的那只手使劲拽了回来:
“……你敷衍谁呢?”
可他依旧坚决地否认,甚至侧过脸去,选择避开我的注视:
“没什么。”
“……”
“所以现在就是联系珠世小姐……叫她送血过来对吧?”
时透无一郎打断了富冈义勇的辩驳,微妙地改变了我和富冈义勇之间僵持的氛围。
那双薄荷绿色的眸子将目光缓缓放向我抓着富冈义勇的那只手上,然后他扭过头看向富冈义勇,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