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凌厉地冲刷掉这个夜晚原本的静谧。

医馆的大门被人仓促地推开，太郎看着那个提着箱子浑身湿透的女人惊呼一声：

“……师母！”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赶过去帮她放下手里的大箱子，有些心疼地责备道：

“今天晚上这么大的雨，您就在隔壁镇上的旅馆住一晚再回来啊！”

女人接过他递过来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闻言瞪了他一眼：

“住旅馆不要钱？你给我挣？”

“诶！……您总是这样……”

太郎闷闷不乐地给她倒了杯热茶，就听见她又咳嗽两声，然后问道：

“我不在的这几天，有没有什么要紧事？”

“能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前两天那个深夜来访的怪异的客人，连忙转头对正牛饮着热茶的女人说道：

“噢！对了！前天晚上有位客人说要来找您来着呢！”

“找我？”

女人扬起细眉，立马放下手中的茶杯斜睨着他：

“是病人？急不急？急的话我现在过去。”

“不急不急！”

太郎连忙摆手，生怕她下一秒就提着箱子要冲出去：

“他是来打听人的，不是来看病的。”

“……打听人？”

女人一听这话就要发火，气愤地一拍桌子，“打听人来医馆打听人？把我这儿当成什么了！以为我很闲吗！？”

太郎看着她气呼呼地摘下头上的雨笠，絮絮叨叨地跟他抱怨：

“……以后再碰上这种没病还要来耽误我时间的，直接拿苕帚把他给我赶出去！”

“是是是……我知……”

“笃-笃-笃-”

短小急促的敲门上突兀地插进了强势的雨声中，打断了屋内两人喋喋不休的拌嘴。

两人对视一眼，太郎放下了手里的毛巾，心里隐隐升起些许不安。但他还是走过去，拉开了门。

老旧的木门被缓慢拉开，潮湿的水汽与铺天的雨水瞬间被放大。

那把湿漉漉的红伞朝着屋内的方向倾斜些许，水珠沿着伞骨的方向粘稠地滴落在地板上，给门口留下一大片水痕。

太郎呆滞地看着方才还只存在于他们口中的“那位客人”，看着他举起伞露出整张苍白的面容，然后在看见屋内师母的身影时，满意地勾唇笑了一下：

“啊呀……我可真是幸运，看来是正好碰上您师母回来了呢。”

“……那个……”

面前的人笑得鬼气森森，再加上师母刚刚叮嘱过再来的话就把他赶走，太郎硬着头皮开始尽可能言辞委婉地赶客：

“抱歉……我们医馆今天已经打烊……”

“太郎。”

他身后的人兀地淡淡开口，“怎么让客人站门口呢，外面还在下雨，快请进来。”

客人闻言，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他收起那把红得刺眼的伞，越过还没搞清怎么回事的太郎，自顾自地走了进来，看向正举杯呷着热茶的女人：

“您就是这家医馆的医师吧？请问您贵姓？”

“免贵，须藤。”

须藤随意朝着桌对面的位置抬了下手，示意他坐下。

太郎见状，下意识地就想躲进后面的药房里，他实在有些害怕这个身上没什么人气的客人。

“太郎！”

须藤厉声朝着刚想离开门口的他呵道，脸色不虞地训斥道：

“门口湿成那样你看不见？还想偷懒。去拿苕帚把水给扫了。”

“……是。”

做完这些后，她才抬眸看向面前这位始终都保持着微笑的客人，随意地问道：

“听说您是要来找我打听人啊，我当医生这么多年，看过的病人少说也有千儿八百的，提前说好，您问的人我不一定记得啊。”

“您当然记得。”

对面笑吟吟地这么回答，轻飘飘地就说出让须藤想把正在扫水的太郎一把掐死的话：

“上次我来的时候，您徒弟跟我说……您跟他提过那个病例呢。”

“……”

“噢。”须藤沉默了一秒，揽过手边的茶杯，“那您说说看吧，要问的是谁。”

“十六夜……”

客人的眼睛在眼框内以非人的速度迅速转了一圈，旋即才笑着接着道：

“十六夜夫人……您替她看过病是吗？”

“没错。”

“请问那位夫人生的是什么病呢？人们只说好像见过您去给她看过病，可却没见过十六夜夫人养病，我实在是有些好奇呀……究竟是什么样的病和什么样的灵丹妙药……能让人不养病就把病给治好呢？”

像这种有关客人的隐私怎么可能随便告诉别人……

太郎在心里这么怨怼地腹诽着，已经做好听那位客人被师母痛骂一顿的准备。

“她啊，因为那种病是精神上的病，所以养了也没用。”

“……”

他转过身震惊地看着随口就把情况说出来的师母，不敢相信那个平常连他不小心把病人名字说出口时都要狠狠揍他几下的师母，今天竟然自己犯了忌。

“……精神上的病？”

那人将这句话在嘴里反复咀嚼，然后又笑着问道：

“请恕在下孤陋寡闻，这种病……是什么样的？”

须藤用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茶杯，皱着眉头，看上去似乎是有些记不清了：

“她那种情况是属于……一个完整的人，在身体里被分成了两半。我记得那个时候……原本挺温柔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变得很暴躁易怒……”

面前的人眼神一暗，低声重复了一遍：

“一个完整的人……在身体里被分成了两半？”

“对，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身体里其实住了两个人。但实际上这两个人都是她自己，只不过这种天生的疾病让她无法把这两个人整合为同一个个体。”

“天生的？”

他又打断，快速向她求证道：“那……会遗传吗？”

须藤迟疑了一秒，然后点点头，“会。”她一边摸着自己的后颈一边努力回忆道：

“我记得……她好像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倒是没这毛病，那个女儿嘛……虽然我没见过，但估计够呛。”

对面隐隐散发出了一股激动又兴奋的气场，搅得屋外连天的暴雨声更加凌乱：

“能麻烦您……说得再详细一点吗？”

“……嘶，具体的我还真是想不起来了。”

须藤看向对面，摊了下手，“你如果一定要知道详情的话……她的病历应该还存在我家里，要是不急的话，过个一两天您过来，我拿给您……”

“拜托了……”

面前的人原本瘦长的身形，突然好像变大了一点。

太郎握着手里的苕帚，眼睁睁看着他的后背一点点变宽，变成原来两倍还不止的模样，被吓得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的嘴角一点点咧到耳后根的位置，笑起来的模样只像是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

“……请您现在就拿过来吧。”

须藤握着茶杯，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对面的异常一样，随口应了声“行”，然后就悠哉悠哉地拿过一旁的雨笠戴在头上，站起来对着门口仍旧呆愣的太郎叫道：

“太郎！外面雨太大了，你打伞送我一程！”

“……啊？”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雨伞就被塞进了他怀里。

“啊什么啊？”

须藤不耐烦地一把扔掉他手里的苕帚，推开门直接把他推进雨里：

“还不快点！早点把病历送给客人，咱们也好早点打烊。”

她的动作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焦躁，只是随手跟屋内的客人挥了挥手，就拉着太郎冲进雨中。

倾天的大雨瞬间就将他们浇透，即便是有雨笠与雨伞也无济于事。

伞还没被撑开，太郎慌慌张张地举起伞，却突然被身边的人猛地拽着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