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静默了一秒,然后垂下眼帘,“……我依旧心疼你。”
我抬起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泪珠,在心里笑着对十五夜说道:
十五夜,他说他心疼我诶。
她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想理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还是干脆睡觉去了。
“你刚刚在主公大人面前说,要用性命为我担保。”
我仰头望向月亮,道:
“那要是我以后真的吃人或者杀人了,你会怎么办?”
“我不会让你做出那样的事的。”
富冈义勇几乎是瞬间就回答了我,速度简直快到像是在心里回答了无数次这样的问题:
“现在你终于重新回到我身边了,我会好好看着你、管着你……”
我的手腕突然被他攥住,他手掌上那些粗糙的老茧强势地包裹住我的皮肤,透过我的皮肉刮擦着心脏,引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但凡你有任何一点那样的迹象……”
他的力度越来越大,是桎梏,也是这么多年来对我深埋的那些委屈的小小发泄:
“我就把你锁起来,哪儿也不让你去。”
*
“……呵啊……这么晚了……谁啊?”
太郎睡眼惺忪地拉开了医馆的大门,看向门口这位大半夜来访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身量挺高,太郎得抬起脑袋看他,他的皮肤在幽暗的深夜里泛着毫无生气的惨白色,青蓝色的血管在他裸露出的肩颈皮肤上纵横交错,清晰可见,看久了竟让人生出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更怪的是……大半夜的,他却撑着一把红伞,伞面微微向下倾斜,挡住他的上半张脸,太郎只能看清他咧得有些过大的嘴角。
“客……客人?”
太郎的手还放在门上,一颗心害怕地狂跳起来,双手颤抖着犹豫要不要直接把门关上。
“啊呀……抱歉,是我忘记了,今天晚上好像没有风呢。”
对面的人轻笑一声,放下那把红伞优雅地收了起来,终于露出他的整张脸。
还好分明只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
太郎松了一口气,这才侧过身把他迎了进来:
“这么晚了……您是要看病吗?还是要抓药……”
“不不不……”
客人笑着摆了摆手,从容不迫地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悠闲地四面环顾着这家小小的医馆:
“我不是来看病也不是来抓药的,我来是想向您打听个人。”
“……打听谁?”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架子上那个插着花的壶上,用一副随意的口吻问道:
“十六夜……您听说过吗?我听说这家医馆的人似乎有去为十六夜家的人看过病……我本人嘛,是托十六夜小姐的请求,特意来找那位医师的。”
“十六夜……”
太郎摸着下巴绞尽脑汁地回忆起来,过了几秒钟后,他睁大眼睛,想起师母曾提过的那个病例:
“您是说十六夜夫人吧?我师母确实去给她看过病呢!”
那位客人闻言眼睛一亮,立马将目光从架上的那个壶上移开:
“……是吗?如果方便的话……可否让我与您师母见一面呢?”
太郎听了这话有些为难道:
“……客人您来的真是不巧,我师母这两天正好去隔壁镇出诊去了,要过两天才能回来呢。”
“哦……这样啊。”
客人看起来有些落寞地低下头这么喃喃道,但他又很快扬起一个笑容:
“那我过几天再来拜访吧,到时候还要烦请您替我引见了。”
太郎对于他这种文绉绉的讲话方式十分不适应,总觉得这种讲话方式是几十年前甚至一百多年前的人才会讲的话,连忙摆摆手赧然道:
“……不不不,谈不上谈不上,您太客气了……”
客人笑着冲他一颔首,然后转身走出医馆的大门,再次撑起那把红伞。
太郎看着他瘦长的背影,总感觉那其实是什么非人的鬼影,看得人怵得慌。
“……哦对了。”
客人偏过头,大半张脸隐藏在血红色的伞面下,他一点点咧开嘴,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的位置:
“记得帮我转告您师母……架上的那个壶,十分不错。”
*
我再次确认主公大人把我叫回来这件事是早有预谋,是在看见这个看起来完美为我准备的房间的时候。
房间背阴,我猜就算是白天也不会有太阳照到这里。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甚至都是按照我以前的喜好来布置的。
我沉默着拉开门走了进去,在变成鬼后,第一次在除了无限城以外的地方准备睡觉。
夜早已深了,惨淡的月光从高高的窗户那里洒了进来,四下阒然无声,连我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我走到榻旁坐下,准备躺下,有些疲惫。
今日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之前在珠世那里喝的血早就不够支撑我的精力了,我必须得赶紧休息。
……珠世。
我又想起那封将十五夜骗去的信,心里不断猜疑着:
明明她也是鬼,但是已经偏向鬼杀队阵营了吗?还是说她只是和鬼杀队暂时合作……
清风吹过我刚散开的黑发,我猛地看向房间西北角里的黑暗,全身瞬间戒备起来:
……那里有人。
而且应该是在我进来之前,就藏在那里等着我了。
我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刀柄,下一秒,四周突然雾气环绕,我的视野一片模糊,瞬间就被夺去了先机。
刀光从我左侧的雾气中猛地刺出,来人淡淡道:
“霞之呼吸柒之型——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