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向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听见自己平静地回答道:
“没有。”
身旁的身体似乎一瞬间绷紧了,我忍受着可能会被他更加厌恶的煎熬,看着主公:
“哪怕再给我一次机会……在那样的情形下,我依然会选择变成鬼。”
可面前的人竟然笑了,他的笑声中带着令我不解的释怀与安然,没有丝毫停顿地说出令我大脑空白的话:
“遥……听到你这样说,我其实很开心。”
“……”
“当初你跟着义勇一起来到鬼杀队的时候,还只是个身形单薄的孩子。每次被你用那样小心又希冀的眼神望着的时候……我都希望你能更放松地与我相处。所以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
他的眼睛一点点弯起,对着我露出一个有些少年气的笑容:
“……你终于愿意向我袒露真实的自己了,对吗?你想要看看……哪怕是这样故意赌气的话,我会不会对你生气。”
在我哑口无言的自以为是中,他再次摇了摇头:
“我说过的……遥,我从未责怪过你,更从未生过你的气。你想要活下去……你从来没有做错,与此同时,你还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我的孩子,遥,你承受了太多这个世道不该让你承受的痛苦。”
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水中,随着它的每一次跳动,都向外渗出酸涩的苦水。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的事情,仍旧不敢告诉我们,那是你的伤疤……是你保护自己的武器……”
那只干瘪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然后轻柔地放在了我的头顶上,像我小时候曾无数次渴求的那样慈爱地抚摸着我的头:
“在我还活在这人间的时候……请随意让我等待吧。因为……遥,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我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眼眶里的那些泪水有机可乘地逃出来,低下头自私又贪婪地享受着这美梦一般的抚摸。
“义勇。”
主公又看向在我身侧那个从一开始就沉默的男人,轻声继续道:
“哪怕她是你的师妹……也并不意味着她会理解到你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所以现在……我以主公的身份,也是替遥在问你……”
我的身体僵在原地,不敢去听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最后落下的声音。
“……我认可十六夜遥身为鬼杀队的一员,也愿意向所有人证明她并非是其他人眼中的坏孩子……那你呢?”
“……”
手下的剑士服已经几乎要被我扯烂,我像是被身旁的人的呼吸声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然后我听见他的羽织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下一秒,他也双手交叠伏下身来,对主公沉声答道:
“……富冈义勇,愿用性命为十六夜遥担保。”
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一瞬间崩断,我再也忍受不住任何,趴在地上捂住脸,崩溃地嚎啕大哭。
*
“……唔嗯?”
童磨笑着看向正向他迎面走来的那位大人,笑眯眯地一拍手:
“总感觉大人您……最近找我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好多呢……哎呀哎呀……这可真是让人感到幸福……”
“唰!”
一道血红色的光刃在空中闪过,童磨的笑容仍旧留在嘴角上,头颅的上半却已不知所踪。
下一秒,那头漂亮的白橡色头发就快速再生,重新长了出来。
童磨依旧笑着,甚至看起来有些委屈巴巴地低下了脑袋:
“……啊嘞?……您是生我的气了吗?”
“童磨。”
鬼舞辻无惨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他,“……你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十六夜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你的血?”
他不悦地挑起一边眉毛,冷笑道:
“你想干嘛?把她变成你的鬼吗?”
“啊!”
童磨听了这话,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他笑着又打了个响指,满不在乎地应道:
“啊啊~原来是这件事啊~”
“……不要一副这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无惨怒瞪着嬉皮笑脸的他,低声质问:
“谁允许你这么做了……嗯?”
“哎呀哎呀大人……”
童磨并没有被无惨一脸的凶相吓到,只是双手交握在一起,笑着回答:
“您也知道的,小十六看起来…………真的很可口啊。”
“……”
“所以啊……其实有好几次,我是真的要得手了,不过都被可爱的她给狡猾地逃掉了。哎呀光是回忆起来我就要心痛得要流泪了……”
“所以呢?”
无惨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时之间只觉得无语到想把他挫骨扬灰。
“所以啊,可能是哪次我咬住她脖子的时候……”
那双虹色的眼睛回忆起来的时候预约地眯起,童磨歪过头,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脆弱的脖颈:
“不小心把血刺进去了吧?”
“……”
无惨无法完全相信他,一是因为这个理由太过离谱,二又是因为童磨这个家伙还真能干出这样离谱的事来。
这样的烦躁让无惨得不出答案,所以他只能恼火地一挥手:
“……行了,我知道了。”
“诶!您这就要走了吗?”
无惨耐着性子转身,“还有什么事?”
“啊……因为人家已经好久没见到小十六了,很是想念她啊。”
“她出去找蓝色彼岸花了。”
对面的鬼“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让无惨更加恼火:
“你笑什么?”
“不不不……您还是不够了解她。”
说完这句略带挑衅的话后,童磨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揩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那双虹色的漂亮眼睛里毫无温度,让无惨意外地第一次窥见了这个鬼真实的情绪。
“唔嗯……我猜小十六现在肯定是在哪家拉面店大快朵颐呢吧?哎呀哎呀……真是过分呢。”
童磨直起腰,垂下了眼帘,让人看不清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声音听起来低沉又危险:
“能否请求您……允许我去把她抓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