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兴奋地转过身,摸了摸被编好的发尾,忍不住夸赞道:
“你编得真好看!”
他也抱着自己的膝盖,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
头顶的月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他仰起脑袋无言地看了一会儿皎洁的月亮,然后站了起来,再次朝我伸出手:
“天好像快亮了,你爸爸应该已经睡着了,我背你回去吧。”
我双手撑在地上,看向那只手,然后毫不犹豫地抓紧它,借着他的力量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我,然后蹲了下来,笑道:
“上来吧。”
他的肩膀看起来宽厚又有力,和英略显单薄的身形不同,这样温柔又温暖的照顾与善意我曾经甚至连想象都不敢,现在竟然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的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下摆,满怀期望地朝着他走近一步。
“……十六夜。”
一道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在我的头顶,我的血液好像都在这一瞬间凝固,只知道本能地服从,抬起头看向那个人。
……是父亲找过来了吗?
我恐惧地仰起脸,看向那个高大的人。
……不,他不是父亲,他甚至比父亲还要高大。
这个高大的人脸上长着六只骇人的眼睛,可我看着它们,竟然不感觉害怕。此刻它们正齐刷刷地朝下盯着我,下一秒,我听见这个人又缓慢地叫着我的名字:
“……十六夜……你该醒了……”
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无可抵挡的熟悉感铺天盖地地向我涌来,可我却偏偏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
你……是谁?
*
“黑……死……牟!”
鬼舞辻无惨盯着那个在十六夜遥记忆里本不该出现的人,咬着牙叫出了他的名字,不可置信地喃喃低语:
“你竟然……你竟然敢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你的血……”
他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攥紧拳头,一把将身下的桌子砸烂,周围所有的建筑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你凭什么……你怎么敢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是当初黑死牟把她变成鬼的时候把他的血搀进自己的血里,一起喂给了十六夜?还是在那之后……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时刻……黑死牟又坑蒙拐骗地把血喂给她的!
*
我呆滞地望着那个高大的人,说不出话来。
然而仅仅是眨了一下眼,他那六只眼睛就微微睁大了一下,然后在我面前消失。
……简直像是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怎么了?”
身下的男孩见我迟迟没有反应,回过头有些疑惑地望向我。
我盯着面前空荡荡的芦苇地,有些失神地摇了摇头,喃喃道:
“不……没什么。”
然后我整理好心情,笑着爬上他的背,搂住他的脖子。
他将我朝上掂了掂,迎着满地的月光与晚风,背着我朝芦苇地外走去。
我们离开芦苇地,走上我跑来时的那条小路,他的后颈和头发上隐隐散发出阳光和青草的香味,好闻得让我忍不住把头埋在他肩上,贪婪地让这些气味填满我的每一次呼吸。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和别人离得像这样近了,久到我都快要忘记人的体温原来是这么温暖。
眼眶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我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希望他能听见,却又期许他听不见,闷闷地小声呢喃:
“……你要是我哥哥就好了。”
身下的人好像是轻笑了一声,因为我感受到了来自他胸腔里传来的一点轻微震动。
他温柔的声音被风裹挟着,如同救世主一样将我从漆黑的深海里打捞起来:
“可以啊,这样以后我就又多了一个妹妹了。”
喉咙那里堵得难受,我不敢说话,害怕哭声会从嗓子里逃逸出来,只敢默默地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
*
明明他是背着我慢慢地在走,可我却觉得这条路比我跑来时要短了太多太多。
男孩动作小心地将我放下,又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低头看向我:
“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吧,以后不要一个人晚上跑得那么远了,很危险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选择将他这句话置若罔闻。
他又嘱咐了我好几句,才转身朝着我们来时的那条路走去。
最后,他弯起眼睛,跟我挥手告别:
“我们约定好了的哦,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我有些心虚,没敢点头,只是也跟他摆了摆手,然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重新走回月光里,越变越小,越变越小……
直到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我的世界好像一瞬间,又被无边的孤寂与寒冷覆盖。
我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土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强制让自己回过神来,转身朝着屋子走去。
屋内并没有传来父亲的呼噜声,也没有开灯,一切都安静到让我感到害怕。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要尽可能放轻动作不弄出声响地推开门。
一只冰凉的大手突然悄无声息地从我背后伸来,不由分说地捂住了我的眼睛。
然后,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的人蹲了下来,凑到我的耳朵旁,语气甜腻地对着我的耳朵轻笑道:
“……小十六,你走错地方了,这里可不是你的家哦~”
那只大手克制地一用力,我就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后跌坐进他怀里被他抱着。
而他只是笑着,继续对我的左耳甜丝丝地哄道:
“好啦好啦……跟我回家吧,我会给你买很多很多漂亮的新衣服……”
四周刚被重建好的建筑再次被一股带着杀意的罡风卷碎,鬼舞辻无惨看着她意识深处里又一张熟悉的脸,怒极反笑地捏碎了手下的椅子扶手,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
“……童……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