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夜英的成绩很好,据他们镇上的人说,经常能看见他爸爸因为他考试取得了好成绩带他去吃拉面……”
“噢噢对,还有,他爸爸好像挺爱喝酒的,因为个头很高,块头也挺大,村民虽然不怎么喜欢他,但也对他挺和气的……”
“听说十六夜英长得也很高,小时候就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小半个头……”
玉壶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琐事,浑然不觉他头顶的鬼舞辻无惨脸色已经快要臭到极致:
“那些村民们还说十六夜夫人的皮肤很白,所以虽然他爸爸又高又壮还黑不溜秋的,有个村民跟我形容平常远远地看见他还以为谁拉出来的一根巨屎走在路上,但是十六夜英意外的很眉清……”
“……闭嘴!”
他忍无可忍地对着脚下那个圆滚滚的壶呵道,血红色的鬼瞳缓缓睁大,完全展露出里面已经无法忍耐的烦躁:
“……我叫你去查跟十六夜有关的事……不是叫你把她父亲母亲还有兄长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壶上代替眼睛位置的那两张嘴巴正因害怕而止不住地颤抖,看得鬼舞辻无惨心里更是鬼火直冒,一瞬间萌生出了直接把他挫骨扬灰的想法。
但是又想到整个无限城里最擅长搜寻和探查的鬼就是他,鬼舞辻无惨又不得不强行按捺住这种恼火。
该死的……他在干什么啊?
无惨朝后靠在椅背上,仰头吐出一口浊气,突然开始怀疑自己:
他是最接近完美的生物,除了行走在阳光下,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的工夫去了解十六夜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他甚至都不需要抬一下手,只要在脑子里命令一声,十六夜就可以迅速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要去揣摩那个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为什么村民们知道的都是有关他父亲和哥哥的事,甚至连她母亲的事都提及很少?
……传统?封建?觉得女人不应该抛头露面?
还是说他们家有什么隐情,让那个男人,也就是那根巨屎,十六夜的父亲,要把她们母女给藏起来……
“……”
察觉到自己又开始不自觉在想什么的无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极为不爽地对着天花板咂了一下舌:
“……啧!”
玉壶:“大大大大……大人……我真的将她生活的那个村子都问遍了,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对十六夜大人都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很小就离家拜师去了……”
“……”
无惨咬着牙扇了空气一巴掌,怒吼道:
“……滚!”
地上的那个壶战战兢兢地伏下身子,胆怯地应了声“是!”,就连忙蹦蹦跳跳地准备滚蛋。
“……回来!”
无惨皱着眉,用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了想,还是又吩咐道:
“……继续查。不光是她生活的那个村子,所有她见过的,认识的人,全部都给我查。”
“……是!”
眼见着那个圆润的壶蹦蹦跳跳地走远,无惨无端又想:
以前还觉得他的壶挺好看的,自从十六夜取代了他的位置后,自己好像就只记得十六夜了。
……
“……啧!”
无惨气急败坏地跺了一下脚,干脆站了起来,双臂抱胸在地板上来来回回地走来走去。
他瘪着嘴仰头看向上方,开始权衡起来:
要直接……通过上次留在十六夜身体里的那些血液,来窥探她的记忆吗?
那样肯定会省事不少。
……不不不,这不叫窥探,我只是想要了解她,这样才能更好地利用她……让她更加心甘情愿地为我做事……
想到这种程度,无惨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脚步轻快地重新走回椅子旁,再次坐了下来。
他轻笑着抬起手,鬼瞳中的血红色渐渐加深,开始调动起那些他留在十六夜身体里的血液:
“……你会不会有我想象的有趣呢?还是只是和其他所有无聊的人一样,白白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距离无限城外遥远的树林里,十六夜遥身体里的鬼血猛地躁动起来,为了不让她察觉到自己在干什么,鬼舞辻无惨干脆直接关闭了她的意识:
“……就让我来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吧,十六夜。”
*
我像是沉浸在一片会呼吸的深海之中,随着它每一次的喘息,跟着温和沉默的暗流缓慢浮弋。
睁开眼睛,只能勉强看见昏暗浮动的水波,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些几乎已经快要被我遗忘的人们。
“……是个女孩儿。”
稳婆抱过那个正在哇哇大哭的婴儿,小心翼翼地觑着十六夜的脸色。
男人的期待瞬间落空,看都不愿意看那个孩子一眼,转过身愤恨地捂住眼睛。
婴儿响亮的啼哭响彻在刚生产完的充满血腥味儿的屋子里,听得十六夜愈发烦怒,转过身对着床上虚弱无比的女人大吼道:
“……你最好祈祷她不会遗传你那恶心的毛病!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掐死她!!”
*
十六夜遥,这是妈妈给我起的名字。
她告诉我父亲不喜欢我,让我不要主动去讨他的嫌。我又问她那哥哥呢,英对我很好,他讨厌我吗?
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告诉我:
“他可能现在喜欢你,等到他长大了,就不会喜欢你了,所以你不要对他抱有什么期望。”
“为什么?”
我不解地问她,“为什么现在喜欢我,以后却不会喜欢我?”
“因为人都是会变的。”
她抓过我的手,把我从灶台旁边甩开,“别怪我没提醒你,等到以后他讨厌你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妈妈说的对,不过是一年,那个会牵住我的手,会从集市上偷偷给我带吃的和小玩意儿回来的英就不见了。
“别来烦我,离我远点!”
他甩开我怯怯想要去拉住他的手,眼神嫌恶地看向我,说出和父亲如出一辙的冰冷的话:
“你跟妈妈一样恶心,爸爸说你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别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