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为什么？”

黎明将近，斩杀过三只有些棘手的鬼后，头一次跟着他一起出任务的十六夜遥壮着胆子凑到不死川身旁，好奇地这么问道。

“蛤？”

不死川被她那双单纯的琉璃色眼睛盯得颇为不自在，于是干脆选择扭过头去不看她：

“……什么为什么？”

她跟他并肩走着，回过头用手悄悄指了下刚刚不死川玄弥离去的方向：

“刚刚战斗的时候你一直在保护你弟弟吧？为什么结束了以后又对他那么凶？”

“……”

不死川一噎，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他的表情扭曲几下，然后才重新变回暴躁的样子：

“只有弱小才需要保护……我保护他当然是因为他太弱了！像他那样没有天赋的废物居然还妄想进入鬼杀队？我只是在帮他认清现实而已！”

十六夜后仰着看着自顾自哈气的不死川实弥，不解道：

“为什么你自己就可以把自己说生气啊！”

“……我没有在生气！”

“可是你弟弟明明就很有天赋啊！”

她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笑嘻嘻地朝着不死川实弥走近一点，看起来似乎已经没那么怕他了：

“他的动作很利落，面对鬼也不会害怕到后退，而是勇敢地挥刀冲上去。虽然可能看起来有些鲁莽，但这样的精神恰恰是鬼杀队最需要的，分明就是个很优秀的苗子。”

说完这些，她又爽朗地使劲拍了下不死川的后背：

“而且他是你弟弟诶！你这么厉害，你弟弟能差到哪去？”

不死川被她夸得有些飘飘然，面上却仍旧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切！他也就是这次表现得好了一点而已，才会让你产生这样的错觉，我自己的弟弟……我自己了解。”

身旁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传来“噗嗤”一声。

不死川疑惑地皱眉看她，“你笑什么？”

太阳从天边缓缓攀升，懒洋洋地露出了半个头，暖黄色的日光徐徐洒在正往鬼杀队大本营走回去的两个人身上。

十六夜裹紧了自己的羽织，笑着看向不死川：

“就是有点羡慕玄弥。”

不死川闻言更加不解：

“羡慕他？羡慕那臭小子什么？”

她笑得眼睛弯弯，用拳头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轻声笑着答道：

“羡慕他，有一个你这样的哥哥。”

“滴答——”

又一滴水珠掉进水面里，他的倒影也随着那圈涟漪一起一圈圈地波动着。

不死川实弥粗鲁地抹了把脸，随意把额前的头发捋到后面。他直起腰，盯着面前白色的墙壁，紧紧抿住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对着墙壁咬牙问道：

“……你到底在羡慕什么啊，十六夜？”

*

“……十六夜。”

“……”

“……十六夜。”

我睁开眼，下意识答道：

“黑死牟大人。”

“……”

那个低沉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问我：

“今日……怎么睡得这般少？”

“嘿嘿。”

我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整理着自己被睡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随口答道：

“可能是最近事情不太多，消耗的精力少吧。”

“……嗯。”

黑死牟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怀疑，然后就如我所料般地命令道：

“既如此……十六夜……现在就到我这边来。”

剑士服在他低沉的尾音落下那刻就已经被整理好，我点头应道：

“是。”

*

无限城里不光有黑死牟的专属房间，还有他用自身血肉造出来的一座巨大的训练场。

黑死牟不光在训练我，还在训练他自己。

说实话我看黑死牟也没有想要篡无惨位的意思，不太理解为什么他都已经是上弦之壹了，还要那样苛刻地精进自己。

可能是跟猗窝座一样吧，追求他们心中的武道，但我确实对那些没啥兴趣。

猗窝座不对女人动手，所以算起来能威胁到我生命的，也就只有上头那三只大鬼和阳光。

我踏入训练场，瞬间就感觉属于黑死牟的那股气息从下到上包裹住了我。

那股气息严丝合缝地捆绑住我，用沉默温和却又不容拒绝的力量引拽着我前往他的所在。

巨大虚无的空地之中，他站在正中心的位置背对着我，剑士服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代替他无孔不入地观察着我踏入这方天地时的所有动作。

我走近几步，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愣在原地恍惚了一下。

“……你真恶心！”

高大的男人背对着我，厌恶到连头都不愿意转过来看我。他牵着英的手，拖拽着想要回头看我的英不让他靠近我，只把背影留给我：

“你这贱种……跟你妈一样恶心！”

“……十六夜。”

那个背影温吞地叫着我的名字，我一时之间分不清回忆与此刻，恐惧攫取着我，让我本能地害怕着后退了一步。

黏附在我全身上的气息顿了一下，然后略带不满地缓慢收紧，让我不能再后退。

黑死牟终于慢慢地转过身来，他脸上的那六只眼睛齐刷刷地全部盯住我，眉头轻蹙，沉声催促道：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