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累地回到无限城,满脑子想的都是下次不光碰见富冈义勇要绕着走,碰见不死川实弥也要绕着走。
开玩笑的,看见谁我都得绕着走。
呵呵,这个世界上还有混得比我更惨的鬼吗?
拉开无限城里专属于我的房间的房门,我满脸颓废地朝里望去,却在房间的地板上看见了一叠衣服。
衣服颜色各异,却都是我喜欢的颜色,四四方方、整整齐齐地堆叠在木盘之上。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摞崭新的剑士服,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黑死牟你怎么来真的。
我,忸怩……该说忸怩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和我走过去坐下来把弄那些衣服的别扭动作。
水色、青色、白色、蓝色……怎么这次还有鹅黄色?那位老人家的审美不都是严肃或者淡雅为主的吗,这次怎么给我挑了一身这么鲜亮的颜色?
手里的布料柔软又服帖,全部都在衣摆或者袖口处用金线绣上了竹叶的图案。
我举起那件鹅黄色的剑士服,新奇地来回翻看着那些竹叶,不禁又想起黑死牟剑士服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
好像还有点像呢。
举起衣服的动作陌生又熟悉,让我恍惚了一下,探寻了许久的记忆才终于想起来,原来这是以前母亲晾晒床单被褥时经常会做的动作。
父亲不喜欢母亲,也不喜欢我。在那个家里,他好像只喜欢英。
我小时候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新衣服,身上的衣服永远都是英穿不下了,才会转移到我身上,不管那件旧衣服比当时瘦小的我大出多少。
直到鳞泷师父要给我做羽织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衣服是要合身的,所以从此以后对衣服的最大要求也就是合身。
现在想起来,我对于父亲最深刻的记忆的竟然好像只有他那高大的背影。他留给我的好像永远都是沉默的背影,笑容、疼爱、亲情,这些我因为没有得到而几乎不了解的父爱,全都是英的。
我缓缓趴到地上,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这些合身又舒适的剑士服,想起送给我衣服的黑死牟。
其实要不是有六只眼睛……他应该是个很帅气的老年鬼吧?
“笃-笃-笃-”
克制的敲门声在我身后响起,我在地上翻了个身,知道是谁,懒洋洋地看向门外那个高大的鬼影:
“上弦之贰大人,有何贵干?”
童磨用和我刚刚几乎相同的姿势靠在门框上,只是他太高了,不得不缩起上半身,歪过头眉眼弯弯地俯视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我,笑吟吟道:
“怎么了怎么了~谁惹我们小十六不高兴了?”
“……”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恐惧童磨对于情绪变化的敏锐程度,让我总是会有一种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
我心知瞒不过他,更何况还欠他不少人情,干脆就坦然道:
“想起了人类时候的一些事,有点感慨而已。”
“有什么难过的事情都可以和我说的哦。”
童磨丝毫不见外地走进我的屋子里,坐在我旁边,空手变出了他当教主时的那个帽子,一脸正经地戴在头上:
“毕竟……我对这方面很有经验啊。”
我闻言懒散地摆了摆手,翻过身去,拒绝了聆听他的鬼话话疗。
童磨又笑着打了个响指,那顶帽子就又瞬间消失。他看向我身旁那摞衣服,意有所指地长长地“啊~”了一声,又故意逗我:
“难道是黑死牟大人送来的衣服实在不喜欢却又不敢说?”
他用长长的指甲戳着我的后背,“之前我就和黑死牟大人说过了,他那个时代的审美和现在已经大不相同了。别老是给你送那些老气横秋的剑士服,也该给你买点最近时兴的小裙子小靴子什么的。”
带着蛊惑的声音突然凑到我耳边,童磨的轻笑声一下又一下地喷吐在我的耳廓上:
“……你果然是喜欢那种的吧,改天我给你送来?”
我双手合十地又开始求他:
“谢谢您了啊,这些衣服我真的很喜欢,我对衣服的要求只有合身而已,款式什么的我不在乎。本来剑士服就已经穿不过来了,你别给我捣乱了。”
“昂~小十六……你还是这么狠心,我只是见不惯你这样一张漂亮到要让我落泪的脸却得不到最精心的打扮而已~”
十五夜在我脑子里忍无可忍地开口了:
「他讲话好骚。」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呵呵呵。”
童磨突然笑出了声,满意地用双手捂住嘴巴,那双彩虹色的眸子睁得圆圆的,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
“啊啦啊啦~看起来这里不只有一个小朋友喜欢我啊……”
“……!”
我整个人僵在地板上,不敢去相信他刚刚暗指了什么,十五夜更是噤若寒蝉,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片刻后,我藏在腹间的那只手紧张地攥住自己的腰带,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什么叫……这里不只有一个小朋友?”
“唔……”
童磨盘起腿,笑眯眯地答道:
“你很喜欢我,猗窝座大人也很喜欢我,无限城里的其他鬼也都很喜欢我,这不就是‘不只有一个小朋友’吗?”
硕大的恐惧从我心头滑落,却仍留有回声,我闭上眼睛不敢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童磨大人未免太自恋了点。”
“噢……又讲这种让我难过的话。”
平复好心情后,我睁开眼睛,平静地问他:
“之前你说要我做的事,究竟是什么?”
“啊~真是的,我还没想好呢。”
童磨用手托住下巴笑道:
“你怎么这么心急啊小十六,搞得我都开始期待起那个我还没想好的要求来了。”
「放屁,他绝对想好了,就是在吊着我们。」
十五夜又忍无可忍地冒了个头,然后又火速消失,差点让我以为自己在幻听。
我冷笑一声,凉飕飕地提醒他:
“我事先跟你说好啊,这个要求不会因为你一直拖着不让我实现就可以收取利息的,就算我活到和黑死牟大人一样的年纪你再来找我,也还是那个原原本本的要求。”
“过分!”
童磨娇嗔一声,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小十六!你太过分了!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黑心的商人吗?”
我板着一张死鱼脸,淡淡道:
“难道你不是吗?”
“哪有?我明明……”
“……!”
脑中的感知领域里,有一股力量蓦地消失,我和童磨都是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话。
我一点点睁大眼睛,一直都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那个仅剩的下弦,被干掉了。
“被杀掉了呢~”
童磨又开始用他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我,显然完全没把那个刚被杀掉的下弦放在心上:
“现在十二鬼月就只剩下我们上弦了,你是不是觉得清净多了,小十六?”
我将自己翻了个面,仰躺着看向木质的天花板,第一次赞同了童磨的话:
“啊……是啊,清净多了。”
这下可以放松一段时间了。
“……呵呵。”
一放松下来我就开始烦他了,瞪他一眼,开始赶客:
“你很闲吗?很闲就去找花。”
童磨咧开嘴,露出一侧的尖牙,眯着眼睛冲我笑道:
“哎呀哎呀……我们小十六放松警惕了啊……”
我眼皮一跳,扭头看向他:
“什么?”
下一秒,那双彩虹色的眸子就猝不及防地来到我面前,童磨有些暧昧地“唔”了一声,然后用指尖点了点我的眉心:
“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在往无限列车那边赶去了呢。有意思有意思……你说他去干嘛?”
感知的领域中,先前那股下弦的力量早已消失。
然后……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正飞速地取而代之。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