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树丛蓦地抖动了一下，不死川立马回头望去，果不其然就用眼睛捕捉到了那个女人水蓝色的袖摆。

青色的风刃再次向她直追而去，不死川逐渐靠近她愈发慌乱的背影，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风之呼吸伍之型——寒秋落山风！”

“呃啊！”

长刀精准地砍在了她的后背上，划出长长的一道血口，面前的人跌倒在地，转过身恐惧地看向他，害怕地浑身发抖却仍旧爬着试图逃离。

“妈的……你可真是……”

不死川咬紧牙关，手中的日轮刀在明月下漂亮地转了一圈，刀尖正正对着她的眉心。

愤怒震颤着他的声音：

“让老子好找啊……十六夜。”

几年前的那个夜晚，不死川实弥听到附近的屋舍里传来鬼的嘶吼声，扭头望去，却发现那是雨柱十六夜的住处。

在他以最快速度冲进十六夜的屋舍里时，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后院传来些许意义不明的动静。

不死川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后院摸去。

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明显，不死川头皮一紧，滔天的怒火瞬间将他燃烧：

……是咀嚼的声音，是恶鬼在吃人的声音！

凭借着野兽一般精准的直觉，他感知到身处此地的那个恶鬼实力不俗。于是他克制住浓烈到快要溢出的情绪，隐匿了所有自己的气息，来到了后院前昏暗的走廊里，借着门窗的遮挡缓慢向外看去。

“轰隆隆！”

“……！”

闪电划破夜空，整个后院一瞬间亮如白昼，雷声在天空中爆裂，震碎不死川那一刻所有的理智。

昔日那个在面对他时总会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细心到让不死川感到不自在的那个女孩…

雨柱，十六夜遥。

此刻头发凌乱，皮肤青白，正狼吞虎咽地啃食着她手上的尸体。

凌厉的大雨不由分说地从天空泼下，不死川僵在原地，和不知什么时候停下吃人动作的她沉默地对视。

借着逐渐消蚀的惨淡月光，不死川彻底看清了那双琉璃色的鬼瞳。

她身后的三座坟冢已经全部被刨开，被从天而降的大雨冲刷得乱七八糟；她面前是三具七零八落的尸体，被她啃得已经看不出人形。

不死川瞬间想起了那个毁掉他和家人的绝望又奔疲的夜晚，想起那个如同野狼一般杀死想要吃掉自己孩子的妈妈，想起那个拿着菜刀看着妈妈在阳光下消散的无力的自己。

他几乎完全是依靠本能拔出了腰间的日轮刀，可就在刀尖要对准她的前一秒，那个女孩眼中的瞳孔骤缩，在雨中更显鬼态，近乎崩溃地朝他嘶吼道：

“……滚开！！！”

她踉跄着站起来，嘴角的血迹被大雨冲刷，顺着身体流进脚下的土地里，身形摇晃着就想要转身逃跑。

“该死的……你给我站住！”

回过神来的不死川毫不犹豫地举刀向她劈去：

“风之呼吸陆之型——黑风烟岚！”

“乒！”

她好像是恢复了一点力气，抬刀挡住这一发杀招，然后弯下腰冷笑两声，又冲着不死川发出威胁的低吼：

“风柱大人……我不是叫您滚远点了吗？老实说，您身上的稀血……太诱人了，您要是再不滚，我可真就忍不住了。”

“是吗？”

不死川分不清胸腔中那些沉重的情绪究竟是愤怒还是悔恨，他邪笑着用日轮刀到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故意将鲜血淋漓的手臂递到她面前，咬牙挑衅道：

“来啊……恶鬼……你最爱的稀血……来吃啊十六夜遥！”

她的脸色如同不死川预想的那样骤然变幻，琉璃色的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臂上的那道伤口，呼吸在雨中迅速变得急促了起来，不死川甚至看见了她嘴角抑制不住的口水。

他应该趁着现在砍下她的头的，应该认清她恶鬼的身份毫不犹豫地斩杀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他感到更多的是生气和难过呢？

“……雨之呼吸陆之型——残灯听雨！”

面前的恶鬼毫无预兆地出招，青蓝色的刃光如同迅即下坠的雨丝一般道道朝着不死川刺来，他立马出招防御：

“风之呼吸玖之型——韦驮天台风！”

不死川不是没有和她切磋过，他认可她的实力，但也心知现在向他使出的一招一式绝不是她以往的实力。

是变成鬼以后强化了吗？

大雨和刀刃一同向他席卷而来，不死川堪称狼狈地挡住她所有的攻击。

“雨之呼吸肆之型……雨刀！”

闪电从天空中落下，在一种青蓝色刃光的掩护中朝着他的胸膛从上而下划过。所有从天空中落到他脸上的雨滴似乎都染上了血腥味，让他不受控制地头晕脑眩。

雨下得更大了，不死川的手脚不知为何开始发软，他正正地倒在对面的脚下。

最后看到的，也只有她被雨水和污泥染脏的羽织下摆和深一脚浅一脚逃跑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

不死川实弥冷笑着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十六夜遥，脑中正用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冷静思考着要用风之呼吸的哪一招砍下她的脑袋：

“可总算让我逮着你了。”

看着她恐惧到极点的苍白面容和哭泣的眼睛，不死川再也笑不出来了，举起日轮刀：

……哪一招会让她死得更痛快一点呢，还是要折磨她一会儿让她对自己的痛苦感同身受？

不死川闭上了眼睛，用没握住刀的那只手缓慢又狠戾地抓了一把自己的脸，痛觉终于让他的理智回笼，他垂下眼眸，背对着高悬的白月，突然又苦笑了一声：

“算了……十六夜，我来帮你解脱吧。”

说完他伏下身子，轻声道出最后一招：

“风之呼吸柒之型——劲风·天狗风。”

青色的刀刃在他面前的空中划过一道横线，那张他熟悉无比的脸正定格着绝望，然后和掉落的头颅一起，骨碌碌地滚到了他的脚边。

不死川实弥缓缓蹲下身子，抬手轻抚了一下她苍白的面庞，然后帮她阖上了那双美丽的琉璃色眸子。

“沙沙——”

凛风呼啸着穿过树林，不死川看着手里那根断掉的树干，猛地睁大了眼睛。

*

“你用的剂量不多吧？”

在不死川中了我的血鬼术后，我就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朝无限城的方向赶去。在他陷入幻觉前看见的他那副意识不清的样子还是让我有些担心。

「放心吧放心吧。」

十五夜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了我：

「风柱大人身体好着呢，本来我的血鬼术就只能发挥出你的一点点威力，刚刚我掺血的时候更是只敢加了一点点。照风柱大人那么强壮的身体，回去以后顶多感冒两天。」

说完这句，她又调笑着和我说道：

「他毫不犹豫地砍下了头呢。」

我用食指轻轻搭上左边的太阳穴，终止了对中术人所见幻觉的窥视：

“这样才是对的。”

月光流淌在静谧的夜晚，毫无保留地晒在我身上，我面无表情地回十五夜道：

“这样才是……风柱不死川实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