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川低声道:"不可能。"
她笑了一下,鼻音有点重。
"真的。后来我把眼镜摘了,学会化妆,学会穿衣服,学会在酒局上说别人想听的话。然后开始有很多人喜欢我。"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有点红,却亮得惊人。
"可他们喜欢的,都是后来那个样子。"
她声音轻下来。
"只有你——让我觉得,我不需要是那个样子。"
裴言川低头看着她,眼底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裂开。
沈知意望着他,轻声说:
"你没错过什么。你见到的,就是最真的我。"
她停了一下,眼里浮出一点笑意。
"而且如果你早点认识我——我可能根本不敢和你说话。"
裴言川一下笑了。
很轻。可那笑意真实得近乎柔软。
下一秒,他低头,把她重新抱进怀里。
这次是他主动。手掌扣住她后背,力道很紧。
他低声说:
"那现在刚刚好。"
沈知意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
他们抱了很久才慢慢分开。
可分开后距离仍旧很近,她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眼底还没来得及收好的情绪。
她望着他,开口:
"你把他说的话,完整告诉我。"
裴言川看着她,顿了一下。
"知意——"
"完整告诉我。"她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很认真,"别替我筛选。我要知道。"
客厅安静了两秒。
裴言川终于低声开口,把江聿下午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复述给她。
关于行政套房,关于勃艮第,关于一条裙子是他一个月工资,关于她习惯的世界和他不一样。
他说得很平静,像只是在重复一段和自己无关的对话。
沈知意越听,眼神越静。
他说完,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着,看着他,像在想什么。
然后忽然说:
"等我一下。"
转身往卧室走。
裴言川怔了一下,下意识跟过去半步:"你干什么?"
"看衣柜。"
她头也没回。
衣柜拉开。里面几件衬衫按颜色排着,深浅分明,旁边叠着家居服和毛衣,干净克制,简单到近乎单调。
她伸手翻了一下,很快抽出一件白衬衫。
旧的。领口有一点点发黄,袖口磨得发软,最下面一颗扣子像重新缝过。
她拿着那件衬衫走出来,站到他面前。
"这件,穿多久了?"
裴言川低头看了一眼。
"……六七年吧。"
"舍不得扔?"
"还能穿。"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件衬衫,忽然笑了。
然后抬手,把衬衫贴到自己脸边。
布料很软,是棉质洗过很多次之后才有的那种柔软,带着淡淡洗衣液和他身上的味道。
她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
"裴言川。"
她声音很平,却很认真。
"这件衬衫,比我有过的任何一条裙子都好。"
裴言川整个人顿住。
"不是因为它贵,也不是因为它便宜。"她低着头,把衬衫轻轻塞回他怀里,"是因为你把一件衣服穿六七年。你是个会认真对待所有东西的人。"
她重新看向他。
"认真穿一件衣服,认真煮一碗面,认真对待一个病人,也认真喜欢一个人。"
"而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空气静了一瞬。
她继续,声音低下来:
"江聿说我习惯那些。他说得没错。我习惯行政套房,习惯昂贵的酒,习惯别人用价格定义体面。"
她停了一下。
"可习惯不等于需要。"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他下午喝过的水杯,低头转了一下,忽然说:
"其实勃艮第一点都不好喝。"
裴言川愣住。
"酸。"她皱了皱鼻子,像终于坦白某个忍了很多年的秘密,"我第一次喝的时候,觉得像醋。后来喝多了,就习惯了。"
她笑了笑,眼里却有点涩。
"可从来没人问过我,你到底喜不喜欢。"
她抬头看他。
"只有你让我觉得,我可以说不喜欢。不是酒。是所有事。"
她一步步走近,停在他面前。
"裴言川。"
"你不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不是因为你让我舒服,我才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我感激你。"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
"是因为——你这个人本身,就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空气彻底静了。
裴言川望着她,眼底像整片夜色都沉下来了。
喉结滚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
沈知意只是看着他。
安静,坦荡,毫不退缩。
像把所有喜欢明明白白放到他面前。
过了很久。
裴言川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力道很重,重得像再也压不住了。
他低头埋进她颈侧,呼吸很沉,声音低哑:
"别再说了。"
沈知意耳尖一下红了。
"为什么?"
他抱紧她,嗓音压得极低,呼吸落在她耳边:
"再说下去——我可能会忍不住亲你。"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沈知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