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沈知意正在开投委会。
会议室灯光明亮,长桌两侧坐满人,投影幕布上是一页页项目材料,陈立站在最前面汇报新一期医疗基金的尽调结果,声音平稳清晰。
"——标的公司近三年营收复合增长率为百分之三十七,研发投入占比——"
沈知意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神情平静地听着。
手机倒扣在桌边。
震了一下。
她没看。
过了十几秒,又震了一下。
她目光落过去,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不是常用联系人。陌生号码。
她顺手划开屏幕。
沈小姐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市一院睡眠中心的护士,我姓陈。今天下午有位先生来找裴医生,说了一些关于收入和条件的话。裴医生没说什么,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陈立还在汇报。
"——综合测算后预计IRR可达到——"
沈知意盯着那条短信,没动。
她看了两遍,然后熄掉屏幕,把手机扣回桌上。
"继续。"
陈立怔了一下,立刻继续往下讲。
整个会议剩下的四十分钟,她没有再低头看一次手机,照旧提问、判断、拍板,逻辑清晰,没有半点走神。
没人看出异样。
直到会议结束,众人起身散去,会议室门关上。
偌大的空间一下安静下来。
沈知意坐在原位,把那条短信重新点开。
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和江聿认识了那么多年,太清楚他会怎么做——不会失态,不会难看,只会很平静、很理智地,把最锋利的话用最像"为你好"的语气递出去。
她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白得发冷的走廊。裴言川穿着白大褂站着。
她想,他大概一句都没辩。
就那么听完了。
然后说,我还有门诊。
她睁开眼,望着落地窗外高楼间渐暗的天色,胸口有点发紧。
不是因为他被为难了——她知道他不会觉得被为难。
就是那种紧。那种想见他的紧。
她拿起手机,点开他的聊天框。
打了一句:你今天还好吗?
停了两秒,删掉。
又打:我听说今天有人去找你。
又停住,删掉。
她盯着输入框,知道这些话发出去,他只会回一句"没事",然后结束这个话题。
于是她直接拨了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通。
"喂?"
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低而稳,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你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家里。"
"好。我过来。"
说完,直接挂了。
她几乎是一路踩着油门过去的。
车停稳后连包都没拿,只抓着手机下车,踩着高跟鞋往楼道里走,声控灯随着她脚步一层一层亮起来,又在身后暗下去。
她站到302门口,敲门。
门很快开了。
裴言川站在门内,深灰色家居服,细框眼镜,手里还拿着笔,像是刚在看文献。
他看见她,神色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
话还没说完,沈知意已经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她没坐,只是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那一点不大的地方,抬头看着他。
"今天下午,有人去找你了。"
空气一下静了。
裴言川看着她,几秒后,低低应了一声。
"嗯。"
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
沈知意望着他,喉咙有点发紧。
"他说什么了。"
裴言川垂下眼。
"没什么。"
"裴言川。"
她声音低了一点。
"我不是来听你说没什么的。"
他抬头看她。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米对视,空气很安静。
很久,他才低声说:
"他说的那些,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裴言川安静了几秒。
"他说——"声音很低,"他认识你七年。"
沈知意怔住。
"他说,他见过你更年轻的时候。"
"见过你还没有现在这么……会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眼底情绪很淡,却压得很深。
"他说,那些时候我不在。"
客厅很安静。
沈知意看着他,胸口猛地一酸。
江聿那些关于钱、关于条件的话——他没提,大概真的没放在心上。
他在意的是这个。
她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然后直接把他抱住。
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裴言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我那时候一点都不好。"
他轻轻一顿。
她抱着他,声音很轻:
"大学的时候戴眼镜,不会打扮,只知道学习和做题。很闷,也不会说话。没有人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