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将歇,漆黑夜空中只剩下丝丝绵密细雨飘洒。
香樟里不似那些灯火通明的大城市,天已经黑透还热闹非常。
早些年附近人组建过一支腰鼓队,那时候入了夜还有许多小孩到处跑,都是家里老人带出来撒欢的,但这几年参与的人慢慢少了,腰鼓队也顺其自然解散了,现在香樟里的晚上可谓是冷冷清清。
路上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路灯一闪一闪。
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丝丝酸胀从骨头里溢出,雨水浸湿的双脚被磨出水泡,只是动一下,那疼痛便顺着神经没入心脏,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身体疼。
“砰…”“嘶…”
眼前是朦胧一片,没注意路,左芜右脚直直撞上一块石头,她被迫停下。仅愣了瞬,巨大的疼痛裹挟她全身,绵绵细雨化作钢针,重重扎进她眼眶。
左芜终于控制不住,早已干涸的泪水带着刺痛,从眼角落下,她猛地蹲下,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
*
迟衎顺着记忆找了一路,所有他觉得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却始终没有见到左芜的身影,路上甚至一个人没有。
寂静的夜晚只有风声在耳边作祟,迟衎环顾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危险又荒凉。他心中愈发慌张。
迟衎唇瓣微启,无声的话语似乎被风带走—
小芜,你到底在哪?
许是上天听见了他的心声,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冲进麻将馆,将自己重新暴露在赵惠兰面前时,黑暗中不起眼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那或许就是左芜。
可临了,紧张代替了担心,迟衎反倒站在原地,踌躇不前。
朦胧夜色里,月光铸就的薄纱轻笼少年,映衬他对重逢的激动与忐忑。迟衎双手不自觉握拳,食指不停摩挲拇指,心跳声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却格外突出。
他尽量平复心情,胸膛起伏深呼吸好几下,才缓缓向前,动作小心,就连呼吸都轻了不少。
“小芜……”
颤抖的字块伴着熟悉的声线掉入缩成一团的少女耳中。
左芜应声抬头,晶莹的泪珠反着月光欲掉不掉,顿在微红的眼角,她缓了会儿,才出声,“你……你怎么回来了?”
明明这么久没见,可仅一眼,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人重叠。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就连雨水似乎都停在半空,月光更是亮了几个度,为两人的重逢庆贺。
“小芜,你怎么哭了?”
左芜转过来的那一秒,看清她脸上的泪痕,迟衎只觉温热的液体沾湿了眼周。他急忙蹲下,双手慌乱的伸进口袋,胡乱摸索也找不到纸。
清晰的指印映入眼底,他眼睛被急得更红了些,无功而返的手颤抖着轻轻抚上少女脸庞,不敢用力,“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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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前因后果,迟衎气愤的想说什么,可对上左芜毫无波澜的双眸,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他只能小声嘟囔,“凭什么?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她又这样冤枉你。”
“一直不都是这样。”
清冷嗓音被磨过后带着无法忽视的沙哑,明明左芜语调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可越是这样,越叫迟衎心疼不已。
迟衎拍拍胸脯,“小芜,没关系,以后都有我在,我护着你。”
左芜侧过头,身旁少年眼眸亮的灼人,她不敢再看,装作无事移开视线。左芜双手撑着座椅,身子微微前倾,抬头望着月亮,“你还没说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啊,说来话长……”
一个月前。
迟衎正因为一件小事和迟父争论不休,双方僵持,谁也不让谁,甚至隐隐有动手的迹象。就在这样诡异又针锋相对的气氛愈演愈烈时,一个消失好几年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
一头利落齐肩短发,气场强大的女人肩上挎着某个奢侈品新款包包,步伐稳健走进屋内。
明艳张扬的红色完美勾勒出女人饱满唇形,唇瓣一张一合,吐出的字眼却冷冰冰刺入迟父耳中,“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
倏忽间,屋内安静下来。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迟父身子僵硬地黏在沙发上,手中的酒瓶一时不查,‘砰’的一声滑落掌心。
四处飞溅的碎渣划破迟父腿部皮肤,深深扎进他心里。
迟衎见迟父反应这么大,火气一下子上来,指着他讥笑,“呵,这算什么?小情人这就找上门了?你又怎么辜负别人了?”
觉得不够,朝门口女人冷言冷语,“你也别太指望他,天天喝酒度日的人,身上也没什么钱,更是连责任心都没有,估计你也是被骗了,早点离开他才好。”
明明声音像浸了冰,可细听下来,全是好言相劝。
顿时,门口那女人眼眶通红,快步上前,一把将迟衎拥入怀中。
说是将人拥入怀中其实不太准确,迟衎太高。188cm的身高,尽管女人穿了高跟鞋,也还是矮了一头,用更准确的话来说,是女人扑进迟衎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