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最后陈照勇怎么劝的,赵惠兰没再去班上闹,直接回去了。
可这事没弄清楚,他还是将贺行知和左芜又叫到办公室。
经过一段时间发酵,左芜脸颊上的红印愈发可怖,甫一定睛,陈照勇都能感觉自己脸上也火辣辣的疼。
对着左芜,他没多说什么,甚至说话时,语气放缓,声音尽量柔和,“左芜啊,要不今天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脸上也去医院看看,要不要上点药什么的?”
他说完,以为左芜会拒绝,没成想对方垂眸直接应下,“好。”
左芜离开了,到底是要和家长说一声,只是跟赵惠兰打电话时,对方显然不赞同,“陈老师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让她接着上课就好了,没必要回家。”
青春期,不管是男生女生,脸上顶着鲜红的五指掌印,任谁都无法做到坦然坐在教室里,让别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自己。
陈照勇皱了皱眉,刻意压抑语气,“左芜妈妈,这事看着不大,但对他们来说……”
他话说一半,赵惠兰不耐烦地打断,“行了,陈老师,我这还有事,不说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陈照勇看着手上已经黑屏的手机,一时无言。
陈照勇侧身抬头,讪讪一笑,“贺行知啊,这事你怎么看?”
贺行知目光坦荡,嗓音低沉平静,“老师,这个文章背后之人我不知道是谁,但ta提及的内容您也了解,把同学间的互帮互助歪曲成吸人眼球的八卦,从某个意义讲,这完全是刻意诋毁,如果可以,我希望学校相关运营人员能够立马删除相关内容。”
他停了会儿,知道陈照勇想要自己的保证,接着说,“当然,我可以保证,我和左芜同学之间并没有任何出格行为。”
闻言,陈照勇沉默片刻,经贺行知提醒,才想起这问题,“好,我会和负责这块的老师沟通。”
他下巴微抬,“行了,你先回去吧。”
出于对贺行知和左芜的信任,陈照勇和贺行知没再说什么就放人离开了。
从陈照勇办公室出来后,贺行知总算知晓发生了什么,心知此事不简单,但这动态匿名,轻易无法找到幕后之人。
可这不代表他不计较。
*
“老天爷的脸色真是说变就变,早上不是还晴空万里的吗?怎么突然下雨了。”
“是啊,还是暴雨,黏糊糊的,心情都要不好了。”
“天气预报不是不下雨?!我没带伞,这下怎么回去?要哭了……”
临近放学时间,窗外狂风大作,空中雨水卷着落叶,湿哒哒地往地上贴。
‘啪嗒啪嗒’的雨声裹挟着抱怨声,煎熬、烹烤每个人的心。
温姝抬眼望去,手摸进放在抽屉的书包里,掏出一把伞,习惯性转身,“左左,你……”
话音戛然而止。
面前的课桌上,摊开的书本、稳稳靠在一旁的水笔…无一不呈现出动作进行时的样子,可课桌背后空无一人。
每次放学时,不受周围嘈杂声音影响,依旧低头认真的模样只留下眼中余影。
…
贺行知只身从陈照勇办公室回到教室,一路上窃窃私议他不是没听见,相反,那些凭空猜测的词汇偶尔蹦入耳中,越听他眉头皱得越紧,脸色像被调黑了几个度。
回了座位,凝着血痕的巴掌印、暗示性极强的文章内容,在他脑中盘旋,挥之不去。
“贺行知,左左呢?”
见人不答,温姝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贺行知,你想什么呢?”
思绪拉回,眼前蒙着的那层薄雾慢慢散去,他条件反射般张开口,“什么?”
“我问左左呢?她没和你一起回来吗?”说着,温姝不停向教室门口望去。
同桌的徐欢瑶望望贺行知又望望教室门口,脸上同样的疑惑。
“她有事先回家了。”
贺行知刻意隐去那些难堪,想了想,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她身体没什么事,别担心。”
可同桌清冷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周身,顿了顿,他没由来说了声,“你们最近可以多关心关心她。”
“什么意思?”
温姝和徐欢瑶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关心’?
她们直觉事情或许没有贺行知说得那般轻松,可再问,贺行知打着马虎眼,就是不说明白。
和他讲话,若是不注意,稍不留神就会被绕进去,以至忘了最初目的。
两人没法,只好就此歇住,只是把此事记在心里。
那时候满脑子都是—
贺行知到底什么意思?
此时才恍然发觉不对劲。
请假回家很正常,但是怎么书包都没有带走?什么事这么着急?
温姝下意识看向贺行知,嘴唇嗫嚅,心知他知晓内情,但撬不开他的嘴。
她叹了口气,只把对左芜的关心又拉高了几个阈值。
*
“哗啦啦…”“轰隆隆…”
暴雨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太阳下山,整个世界黑沉沉的,时不时的雷声衬得这氛围更加沉闷,让人心绪不宁。
左芜没有回家,从学校出去后漫无目的地走着。
暴雨下得及时,冰凉刺骨的雨水滴在高耸的印子上,反倒起了作用。渐渐的,脸上的痛感消失,可心中却愈发荒凉。
淋着雨,丝毫不避,尤其是在这样大的暴雨里,总是能引起路人侧目。
“姑娘,这伞送你了,赶快回家吧,别着凉感冒了。”
一把满是童心的伞颤巍巍地出现在左芜视野里,她盯着伞上白雪公主的图案,滚烫的泪水终于兜不住,混杂在雨水中淌下。
她没应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起来。
老奶奶以为左芜在害怕,脸上的皱纹都急得更加明显,连忙开口解释,声音因为着急带着微喘,“姑娘,你别误会,我是去接我孙女的,不是坏人,你要是害怕,这伞我就放地上,等我走远了你再用……”
许是知道现在人防备心重,对她莫名的善意不轻易接受也好,可她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微弓的身子颤抖地更厉害,她将伞小心放在地上,苍老的声音,沙哑中酿着陈年酒液般醇厚的关切,
“姑娘,你要是害怕,不用也没关系,但这雨这么大,还是快点回家吧,免得家里人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