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芜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没入雨中,叫人分辨不清。
她始终没言语。
些许浑浊的眼珠明亮,阅历丰富的老奶奶看得明白,左芜许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了,可……
看了眼时间,再不走就要迟了,她到底没再多管闲事,留下一句,“快回家吧”,便匆匆离去。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左芜彻底与雨水融为一体。
她终于动了,动作机械地将伞拿起,紧紧握在掌心。左手食指指腹不知何时破开,溢出的鲜血任由雨水冲刷,在伞上白色区域晕开淡粉色印记。
她没打开伞,眼前蒙着雨水,没有目的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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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叔,小芜在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畔悄悄响起,沉醉牌局的严光明身子一颤,显然被吓着了。
“bb”,严光明骂了声,回头时眉眼间皆是烦躁,从头到尾扫了眼弯腰的少年,语气颇为不爽,“你谁啊?要吓死我啊?!”
少年脸上的笑僵住,他倒不是伤心严光明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而是心中恐慌—
是不是左芜也把自己忘了?
“喂”严光明肉眼可见更加不耐,在自己耳边悄咪咪吓人就算了,现在还走神,这人真没礼貌。
他又啐了句脏话,朝人翻了个白眼刚想转头,那人动了。
少年伸出坚实的臂膀一把拉住严光明胳膊,严光明扯了扯,没动,只得瞪着人,唇角紧抿,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他另一只手指着自己,“我啊,严叔,你不记得了吗?我那时候经常来找小芜,迟……”
少年特意停顿,抬了抬下巴,将脸凑得更近,方便严光明对着脸回忆。
只是他显然要失望了。
严光明接话,“哦,迟……”
他抬头又收下巴,后一个字落在脑海某个犄角旮旯,被蒙了厚厚灰尘,一时吹不开。
一秒、两秒、三秒……
迟姓少年亮晶晶的眸子顿时黯淡,脑袋彻底耷拉下来,用几乎气音委屈,“小芜肯定也不记得我了。”
被忽视的严光明不耐烦皱了皱眉,视线从少年脸上下移,落在他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臂—
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一个名字一闪而过,似乎有相似的画面出现在他脑海,只是不等他捕捉,迟姓少年自报家门,声音却难掩伤心,“严叔,是我啊,迟衎,你不记得我了吗?”
迟衎?
严光明将这名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逐渐明晰起来。
“哦~是你小子啊,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回来了?”
严光明恍然大悟,脸上不满随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看小辈的慈爱。温和的笑衬得他五大三粗的气质弱了几分。
“这事说来话长,”想到什么伤心事,迟衎神色黯淡几分,甩甩头看向严光明,“严叔,不说这个了,你知道小芜在哪吗?”
严光明看了眼手机,喃喃,“小芜还没回来吗?”
“没有。”迟衎回得迅速肯定,引得严光明投来狐疑的目光。
“你……”
怕严光明多问,迟衎顶着爆红的脸连忙打断,“严叔,这么大雨,我有点担心小芜。”
欲盖弥彰的意味太明显,严光明多看了几眼,谅他也做不出伤害左芜的事,便没深究。
听着他的话,严光明下意识往外看,窗外豆大的雨点猛猛拍打窗户,“雨确实很大,我问问惠兰。”
他起身,顺便一手将迟衎带到座位,“你替我打会儿,我去问问。”
迟衎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严光明已经走远了。
他低头看牌,小声嘀咕,“可是我不会啊。”
回来的严光明看到的麻将,满桌写着这局必输。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还是先说了自己得到的消息,“惠兰倒是说小芜老师给她打了电话,说是让小芜早点回来,现在估计也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也可能雨太大了,车子开得比较慢。”
赵惠兰根本不在意左芜回没回来,就连他们老师什么时候打的电话,具体说了什么也不记得。
如此,严光明理所当然将这个早点定义为放学前五分钟左右。
雨大了,开车总要小心些,有时候堵车也不是绝对能避免的,偶尔有这种情况,只是左芜回家的时间有时晚了也没人注意,更没人知道原因到底是什么。
因为没人关心。
“好,那严叔,我先走了。”
迟衎立马起身让出位置,他怕自己再打,严光明会用眼神砍了自己,他脖子一缩,迅速跑出去。
“这个小子,风风火火的。”
看着迟衎直愣愣冲进雨里的模样,严光明语气嫌弃,脸上却带着笑,只是眼神落回麻将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干二净。
细细思量,严光明的话不无道理,迟衎干脆顺着左芜回家的路线倒着找。
走到香樟里车站,他留心特意多问了嘴,“你好,我想问一下,今天晚上从江城回香樟里的车都没有了吗?”
那人抬眼随意一瞥,淡声说,“对,都没有了。”
都没有了。
迟衎心中琢磨着这话,紧接着问,“那最后一班大概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知道吗?”
工作人员显然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皱了皱眉,却还是回答了,只是语气多了几分对面前人不识趣的不悦,“30分钟前吧。”
怕迟衎问个不停,那人赶忙指着一边说,“那边有发车时间表,你去那看看。”
“不用了,谢谢。”
是个傻子也该察觉自己被嫌弃了,迟衎没说什么,还是礼貌道了声谢。
有些习惯耳濡目染之后就改不掉了。
但他从不排斥这点。
走出车站大门,迟衎透过雨幕向远处眺望,昏暗路灯的光映在他眼中,旁人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却不知他心中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