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用问吗？”

病床上的文丽主动拉住瞿野的手，没使多少力就把他拽到身边：“我是你的母亲，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事实，好的母亲永远爱自己的孩子，这也是不会改变的事实。活了这么多年，我已经知足，临死之前还能再看到你，我想不出比这更庆幸的事了……”

“母亲！”

瞿野终于哽咽着喊出这个称呼，两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果然，再长的时间也带不走两人天生的羁绊。

无人在意的角落，方熙悄无声息自动退出两人之间，带着孤独又落寞的背影，从后门溜出去。白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一热，他回了头，恰好撞进贴在身后的陆骁怀抱里。

“你这是……”陆骁有点不知所措。

“我感动了，联想到了自己，不行啊。”

自己？感动还情有可原，说明白昼已经有了共情的能力，可这感同身受就涉及到移情，据他所知，在白昼星球中，可没有‘母亲’这个概念，他有些疑惑。

床上的文丽摸着瞿野满是泪水的脸颊，抬手去够床头的纸巾，眼睛略过地板，一怔：“这个项链是谁掉的？”她指着地板问道。

白昼迅速回头，这才发现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的项链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他忙捡起来塞进口袋：“我的。”

“你的吗？”文丽有些激动，似是回想起什么，对着白昼道：“你是叫陆骁吗？这个项链是你失踪的母亲留给你的吧。”

“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在养老病床上好好躺着呢。”陆骁接过话道。

文丽：“你才是陆骁？”

陆骁：“对啊。”

文丽突然会心一笑，摆了摆手，示意陆骁靠近点：“是了，你和魏云长得更像。养老院那位应该是你的养母，你的亲生母亲叫做魏云，是我的挚友，当初她怀着你时，亲手打磨出这条项链。当时还没有这些环链，只有一颗黑曜石，你看——”文丽将指甲卡在黑曜石中间一个小小的缝隙中，卡扣被掰开，黑曜石顿时成两半，中间写着陆骁的名字，外面也刻了一个“L”。

“这一切都能证明，这是你的项链。我就知道我刚刚没有看错，当时你的母亲生下你后就失踪了，本来我是想收养你的，可正如你现在看到的，我……实在没办法照顾你，之后，你应该就被你现在的母亲所收养了。”

原来，他真的差不多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怪不得自己的父母一直不怎么喜欢自己，他还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陆骁有点庆幸，又有些难过。

“那个女人，也就是陆骁的母亲，眼角是不是有颗痣？头发有几缕是天生的红色？”一直沉默着的白昼突然问道。

“是的。”文丽像是陷入某种美好的回忆中，“她特别漂亮，眼角的那颗痣在天冷时格外的明显，艳得像雪后的红梅，头顶几缕红色的碎发，让我每次都能在人群中第一个找到她。”

“你为什么知道？”陆骁猛然捏紧白昼的肩膀，意识到这中间肯定还藏着什么故事，可白昼忽然失落，垂下了头，不再说话，挣脱他的束缚后，快步转身出了门。

*

门外，密林之中，藏着两个有些同病相怜的人。

原来，自以为独一无二的爱，从来都不独属于一人。

方熙从文丽的种种行为中推测自己才是最受宠的那个儿子；白昼本以为那句“那你以后叫我妈妈呀”是独属于他一人的。

人生第一次感受到“爱”这个词的具象化，是因为她们，可这爱后知后觉被反应过来并不是独有的，就仿佛变了味。

不多时，瞿野顶着肿成核桃的眼睛，被陆骁扶出来。

关于刚刚白昼的异常反应，陆骁还耿耿于怀，可看他不想说，他就不逼他，白昼最近的变化很大，他愿意拿出比之前更多的耐心、尊重对待他。没事，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

经过了这许多，瞿野心里也有了数，内里如何黑暗，他也知道了大概，不管是为继承前人的遗愿，还是为完成所爱之人的夙愿，亦或是尊从良心，有些真相不能再继续蒙尘，错了就该及时扭转才对。

得到明确的答案，有了底气的瞿野用眼神喝退旁边狠狠瞪着他的方熙。没了外人，瞿野，许悠悠，陆骁，白昼四人凑在一起，用只有对方才能听到的声音，群策群力，想了个计划。

瞿野：“好，就这么办！”

虽然有些冒险，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就是最直接、最快速、最有力的方法。

“好什么好？”

像变戏法一般，四人的周围突然亮起一片红光，估摸着大概有100多人。领头者正是久违的言琛。

“好久不见啊，陆大中将。”

言琛说这话时，如同阴森的猛兽露出凌厉的爪牙，此刻，他终于找到机会，一字一句，一刀一刀，斩断困住自己的荆棘：见到我很惊讶吧？陆大中将，你以为让我背锅，免我的职，我就会一蹶不振，认命颓废？你错了！我看透了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人，看清了你们惯会用你们自己都不遵守的规则来困住我。”

“得知真相后的我，憋着一口气，拼着一口气！想不到吧，我也学会了你那左右逢源的手段，走到现在的位置。说真的，我开始一直把你当偶像。后来，我恨死你了。现在，我要感谢你，要不是你让我认清事实，抛弃可笑的美好想象，我也走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背弃理想就能飞得这么高。现在的我，只要杀了你就能代替你的位置！哈哈哈哈！”

他此刻的面貌已经不能用狰狞来形容，那是一种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的癫狂的状态。陆骁知道，现在不论他说什么，言琛都不可能再恢复理智。他早看清他根本不适合军队，本随便找了个由头让他及时身退，没想到……现在，纵然告诉他所有的真相，他心底的那一点良心也不可能被唤醒。

“好啊，那就光明正大的比一比。”陆骁打算最后再给他上一课，作为曾经他的顶头上司：“你现在很看不惯我吧，不如我们真真正正的一对一，决一死战！你用刀，我们也用刀，怎么样？”

“这点规矩我还是没忘，而且，我绝对能赢你！”

过度的自傲有时会让人失去理智，言琛痛快地吩咐所有人扔掉枪械，只用冷兵器和对手作战。

开战前，忽略对方的挑衅，陆骁反常地后退一步，在对方视野的盲区，将手慢慢攀爬上白昼的脊背，拍了拍，用无声的语言告诉他：“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