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询想不明白,一个苹果竟然能有这么多做法。
12点整,坐在餐桌前,他已经又等了一个小时。早上没吃饭,只喝了杯黑咖啡,现在胃已经开始有了小抗议,可他还是不忍心催促那个正在厨房里兢兢业业的少年——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
抽油烟机一直没停,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稀稀拉拉,听得出正在做饭的人有些焦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皱着眉一会儿从厨房的左边闪到右边,一会从右边跑到左边,手里一直捏着大小不一的苹果。
锅气的蒸腾里,少年的脸蛋也被烘成了红润的苹果色,眼下纤长的睫毛扑簌扑簌地闪着,专注的表情像在给苹果做一场大手术。
方询不忍失笑。
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又耐心地将视线放回到膝上的平板屏幕上。
陆骁给他发的消息,他看到了,回了个OK。他明白陆骁的心意,愿意对他许下承诺,毕竟,他和陆骁一样,都有想尽力保护的人。
甜丝丝的香味终于近在鼻端,陆骁将平板倒扣在桌子上,交叠的双腿拆开并拢,吃饭前先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和眼前的少年一样乖巧。
“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给我?陶陶。”
少年名叫且陶陶,是方询亲自给他取的名字。见到他的第一眼,方询脑海里瞬间蹦出这句话:且陶陶,乐尽天真。很适合他。因为他实在是一个天真到有些愚蠢的少年,要不是遇见方询,早不知道被人扒皮抽筋,吞吃入腹过多少次。
对面的天真少年闻言点了点下巴,表情更加认真,脑中像突然亮起了个小灯泡,从口袋里掏出常带在身边的便利贴,写写画画,举起展示给他看。
[这道菜还没有名字,不过我临时想了一个,就叫苹果开会,你觉得怎么样?]
方询用拳头抵住唇角,发出一声闷笑。而后,对着他真诚地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其实很形象,忙活半天,不过是切成大小不一状的苹果,放在一起炒了炒,尝起来没有那么难吃罢了。
方询微笑着示意他坐下和自己一起吃,还特意补了句谢谢。少年开始摇了摇头,摇了半圈,又觉得这样不够全然表达自己的心情,半蹲下来,拉起方询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向上,贴上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三下,代表不用谢。
这是他自己发明的手语,在他的星球里,人与人之间不必交流,也没有任何语言,但是他养了一条小狗,于是他就自己发明了这套语言体系。来到了地球,他依旧学不会说话,因为他根本没有声带,地球也有一套手语,可他不想学,因为他觉得没有自己编造的这套手语更加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方询和他深入的交流过,他发现自己能理解陶陶所表达的意思,于是也就没有阻止他的行动。
刚刚,在柔软的皮肤贴近自己的掌心时,他还特意微微拢了一下,代表自己收到了他们之间的专属暗号。期间,他的内心又软成一团融化了的棉花糖,温热甜蜜,余味绵长。
差不多算是一顿午饭后,方询将刀叉规规整整地放在两侧,瞥见左手旁黑红色的酒液,他才猛地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陶陶。
之后,他每次抬眼望向陶陶的方向,陶陶也都正看向他,两个人的视线相撞了无数次,每一次,陶陶都会向上弯着嘴角,回他一个甜甜的笑,在他回避过视线后,继续像无事发生一样低头,好好吃饭。
他应该永远都读不懂方询眼里的隐喻与心虚。
真的就和方询所说的那样,他天真到无可救药,在他的眼里,全世界估计没有一个坏人,没有一丝丝的坏心思。但现实总是现实,不是童话故事。
“陶陶。”方询叫他。
对面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立刻抬起头,毛茸茸的头发下像竖起了两只兔子的耳朵,溜圆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捧着脸准备认真地倾听他的讲话。
方询只能硬着头皮假装镇定地说下去:“你之前给我的那条项链,很抱歉,由于一些不可抗力,我不得不把它送给了一个人。”
“我相信那个人会好好地珍惜它。其实我真的很喜欢那条项链,我很珍惜的把它放在我的办公室,可你知道,我的工作很复杂,我不得不把它给了另一个人当做赔罪。”
万人演讲上也从不怯场的方询,在此刻,磕磕巴巴地说完了一整段逻辑不怎么通顺的话语,讲完后,他有些紧张地望着对面的少年。
少年今天的粉色衬衫很衬他,像一颗晶莹剔透的粉珍珠。看他在便利贴上写写画画,划了又写,写了又划,陆骁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请问是把项链送给了那个名叫陆骁的人吗?]
方询艰难的点了点头。
[他的老婆是上次我在医院里瞥见的那个很漂亮的哥哥吗?]
他说的应该是白昼。方询又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感情很好吗?]
依陆骁进狱前发给他的消息来看,他应该是很爱很爱白昼的,至于白昼爱不爱陆骁……以后指日可待。他稍微慢一点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东西刚好物归原主了。]
第一次在的写的话里用了这么高级的词汇,且陶陶骄傲地把这张纸条,献宝似的递到了方询的眼前。看他震惊那样,想着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他好了,之后,他挺着胸膛,转身,端起已经叠放好的盘子,洗碗去了。
【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