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在慢慢的流出身体,手脚逐渐冰冷、麻木……好热,好渴。
真神奇,人的大脑这套冷酷而高效的“生存优先”机制,竟然将口渴设定为最高级别的警报,甚至能主动抑制疼痛。
现在的他竟然只是想要一口水,像变回了那只傻傻的小蘑菇一样,梦想着能有人给他浇点水就好了。
只要一点点。
一点点就好。
大火已经烧进了屋里,外面在抢救,不断地向里面泼着水。
可是太迟了,就算他们阻止下这滔天的火势,进来,也只能看到一具血已流尽的尸体。
他早已杜绝了一切活着的可能。
仅存的生理求生本能,加上最原始的渴望,男孩不断地呢喃着:“水水水……”
仿佛回到了那段在阁楼的艰难日子。
那时它每天都渴望着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微笑地望着他,再次用清爽的泉水将它浇个彻彻底底。
它也立马不计前嫌,继续耐心地听着男人给他讲他与弟弟的点点滴滴。
渐渐地,男孩觉得自己的血快流尽了。
可已经干涸的血液注定无法和新鲜的血液相融,就像——
秦恒,你和秦煜血脉相连,你们会在地狱相见,那我呢?
得知真相后,就算是施舍,你能不能也来看一眼我呢?
来了,记得给我带点水,只要一点点,一点点,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好……
因为那样,我就能理所当然的原谅你了。
毕竟到死,你都还在误解我。
可我真的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要抢夺这副身体啊……
*
眼前的一切只剩下一片黑暗。
黑色的墙壁、黑色的窗户、黑色的躯体。
拎着医疗包最先冲进来的许悠悠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部荒诞的黑色默剧。
今天就要走了,她才猛然想起他们出墙是来干什么的?目的是什么?
可笑啊可笑。
这几天的跌宕起伏,让她心如死灰,比那墙壁上烧干的烂灰还要死寂。
可人生不一向如此荒诞吗?此刻,比他更苦恼的人应该是现在愁眉苦脸的陆骁。
带着刚刚上任的医疗安全部总督,没经过报备,擅自出墙,然后,现在两幅尸体摆在他面前。
“哎——”
这个老者好像总是叹气。捧着一杯会把人舌头烫掉的热茶,喝了一口,他幽幽地感叹道:
“人生无常,珍惜当下。”
转身走了。
顾不上伤心,星星洒满天际的夜晚,他们还是要赶路。
只有白昼一人坚持一定要今晚出发。
之前的气还没消,陆骁头痛欲裂,叉着腰问他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和许悠悠都还没有缓好。
而白昼只是轻飘飘地将口中的苹果核吐掉,道:“我的苹果吃完了,我也想继续待在外面,但,先回去补充一波物资吧,在外面,吃的也不怎么好,住的也一般。”
就这样,走得匆匆忙忙,他们甚至还没决定好,是将秦煜秦恒两兄弟就地安葬在这个安宁祥和的小村落,还是将他们的尸体背回去。
不过不用考虑了,因为白昼已经说尽了风凉话:“你要是想一个人扛两个人的尸体也可以,如果你扛得动的话。”
他完全没有想帮忙的意思。
许悠悠还要拿行李,即使她极力想帮陆骁分担,陆骁也不可能让一个女生负重过度。在对着白昼咬牙切齿之时,南风主动站了出来:“我送你们到墙边吧。”
他实在是不忍心。
为了不让陆骁有压力,到达城墙边,他紧紧盯着陆骁腰上别着的那把格鲁LCP手枪,摩挲着下巴道:“就把这个给我当谢礼吧。”
“行。”陆骁爽快地把枪甩给他。心里轻松了不少。
要知道,南风靠近这座城墙,花了多么大的勇气。
这里有着他最痛苦的记忆。
独自返回的路上,南风路过当初匆匆忙忙为南云立的那座坟。坟包如今已快成了平地,唯独旁边的柳树还郁郁葱葱,枝条抽出来估计比他种它的时候还高了。
在坟前倒了一壶酒,敬了里面人一杯,南风抬头顶着眼泪道:“那天,我终于见到了一把你一直想要的枪。”
“可是你已经走了好久。”
*
巍峨的大门打开。
四个人出。五个人进。
两个人没了呼吸。
自从他们走后,不时在墙边候着的瞿野,在看到人影的那一刻,赶忙让人取来早备好恭贺他们回来的红酒。
伸长脖子,再看清了后。
啪嗒!刚到手的好酒喂了地。
心里比面前这座城墙还要坚固的围墙轰然倒塌。
因为现在,陆骁扛着秦恒的尸体来见他,就意味着——
不久之后,他就要扛着陆骁的尸体去见理事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