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为实。”秦恒将刚买的蘑菇盆栽,摆在歪头困惑的小秦煜面前:“照着画就很简单了。
“那……谢谢你了!”
傲娇的小萝卜头抱着蘑菇,一溜烟跑了。
秦恒扶额失笑。
自己的弟弟真是可爱,怎么样都可爱。
从此,一颗小蘑菇有了两个人精心照料。
一个是风度翩翩,经常一身笔挺的西装,面目冷峻,看着很不近人情,实则会给它浇很多很多水的男人。
一个是眼睛像小鹿一样纯洁无瑕,每天在它旁边叽叽喳喳讲好多话的小男孩。
可爱的小男孩曾经无数次低着头,像讲悄悄话那样告诉小蘑菇:偷偷告诉你,我其实很喜欢我哥哥,但我总是生病,医生说我肯定活不过成年……我不想成为他的累赘,我希望他能少喜欢我一点,那样他就能飞得好高好远……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从外面劈了一道惊雷,小蘑菇感觉窗台边的自己也被劈到了,浑身不舒服,孢子也变得好奇怪。还没等它弄清楚这是什么状况,床上的小男孩突然开始大声呼唤它。
“小蘑菇小蘑菇小蘑菇……”
小蘑菇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用意念和小男孩交流了。
小蘑菇问他怎么了,小男孩小心翼翼地问它能不能在他死后进到他的身体,代他继续活着,他不想让哥哥伤心,小蘑菇答应了他。
后来他的哥哥带着风雨赶回来,发现小蘑菇散落在窗台边的孢子,恶狠狠地瞪它一眼,和佣人说什么蘑菇会影响床上人的呼吸道,无情地把小蘑菇丢上了阁楼。
楼上好黑,小蘑菇好害怕。
更糟糕的是,一点水分都没有。它好渴好渴,想要雨水降落在身上,可是窗户都被封死了,雨根本吹不进来。
它每天都在期望那个好看的男人能上来给它浇点水。
那个男人明明以前每天都给它浇水的。雷打不动。
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小蘑菇感觉自己快要渴死了,它想要水……上天可能听到了它的祈愿,阁楼的窗户突然被大风刮破,甘霖降在了它的身上,它又活了过来,开心的在雨中大声唱歌。
猛地,它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可爱的小男孩问它: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那个承诺吗?现在我感觉自己快要变成透明的了,求你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承诺。
拼尽全身力气,小蘑菇将最后一个孢子送到了小男孩的眼前,当时他一直在叫着他哥哥的名字:秦恒,秦恒……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小男孩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盖在他身上的柔软锦被几乎没有了起伏。
锦被上绣了只可爱的小猫咪。它记得。
最后,男孩温柔地看着它,好像在用眼睛迫切地说:开始吧。于是小蘑菇寄生在了他的体内,可还没来得及多跟他说几句话,他的灵魂就彻底消散了。
从此,小蘑菇住进了这个躯体里,奉行对他的承诺,扮演好这个角色。
它对他们很熟悉,特别是他的哥哥,他之前每天都会为小蘑菇浇好多好多水,跟它说好多话,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它全记在了心里。
扮演秦恒的弟弟真的很简单,只要每天跟在他的身后,扬起小脸,哥哥哥哥地叫,他就会开心得不得了,每一次都比小蘑菇第一次尝到糖果还开心。
小蘑菇适应了这个身体,适应了这个身份,每天每天都好开心,比那天在阁楼上死里逃生淋雨唱歌还要开心。不对,它已经不是个会淋雨的小蘑菇了,它是秦煜。小蘑菇不断的告诫自己:
我是秦煜,我是秦煜,我是秦煜……我是那个人的弟弟,名正言顺的弟弟,我可以无所谓的依偎在他的身边,享受着他对我的照顾,对我的爱。
疼了他会安慰我,饿了他会给我做饭吃,累了他会抱着我,他永远都是那么的好。
好到……我突然有点不想当秦煜了。
因为,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他了。
可是,我是不能喜欢他的。因为我扮演的是他的弟弟。
可是,他也不会喜欢我的。因为我根本不是秦煜。
*
那滩血已经不再是液体的样子了。
一夜的氧化和凝固,秦恒的血变成了一块丑陋、粘稠的深褐色胶状物,紧紧扒在地面上,边缘部分已经开始发黑,像发霉的腐肉一样,整个房间里散发着一种甜腻又带着铁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任何人走进这栋房子,看见这一幕,都不想继续呆在这里,甚至会当场呕吐。
“还是把这栋房子烧了吧。”
老者捋了捋胡须,做出了决断:“南风,你去拿点柴火来,堆在房子的周围,眼不见为净,这个地方,越看越像棺材。”
南风颔首,带着陆骁去抱了一大捆一大捆的柴火,堆在了房屋的周围。
刚堆好,天不遂人愿,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大家只能作罢,明天再来。
第二天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晚上肯定会有星星。
大家打算今晚就趁着满天星辰,赶回墙里。
嚓的一声,南风快速地点上了火。
噼里啪啦,树枝烧断的声音,也好似人的骨头被折断。
这时候不知道谁跑来大喊了一声:“秦煜不见了!他不在房里休息!”
众人拍拍手里的灰尘,打算分头去找。
猛地,陆骁和南风几乎同时感觉后背挨了一闷棍,两人对上视线,又同时回头看向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啪嗒啪嗒——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和树枝一起断裂了。
他们的猜测荒谬,荒唐,难以置信,出乎意料……
但不是不可能。
而且极有可能。
*
深褐发黑、令人作呕的房屋里,脸色苍白的男孩正安详地躺在干涸的血液当中。
他带着满足的笑,半丝不差睡在秦恒刺伤脖颈后仰躺的位置。
从袖子拿出从秦恒手里扣出的那把刀,男孩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脖颈。
好疼。
原来是这种感觉。
秦恒,那个时候原来你是这么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