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将一个房子看作一个人的话，那么面前的这座房子已经被开膛破肚，破坏得体无完肤。

“秦恒！你冷静点！我知道你很痛苦，你无法接受……”

“我为什么要痛苦！你在胡扯什么呢？不用给我列什么证据，现在！马上！离开我的视线！”

“我知道你很爱你的弟弟，但……”

“闭嘴！陆骁！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你是有多恨我呀，扯这么大一个谎！”

疯了一般，秦恒将身上熨烫整齐的西服啪的一下甩在陆骁的眼前。

飞扬的尘土，瞬间蒙蔽两人的的双眼。

“你是在记恨我当时没有遵守承诺对吗？对不起，我给你道歉，求你不要再说了。如果你想要我的这个位置，或者你想扶持任何人坐上我这个位置，我都双手奉给你，好吗？求你不要再说了！”

如果可以的话，此刻，秦恒真想把刚刚听到的那些字眼从身体里剜出，即使要带着血液、连着心脏，也未尝不可。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先冷静一下。”陆骁举着双手，出了房屋，带上门。

“我就说他不会相信你的话。”

秦煜这家伙在秦恒和其他人面前完全不是一个样，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了出来，偏要闪到陆骁的眼前，怀里还抱着一只纯白色的猫。

他温柔耐心地抚摸着小猫的皮毛，笑得天真无邪：“哦，对了，忘了跟你说，我根本没有生成幻觉的能力，刚刚那只是催眠罢了，并且，一切都是基于一定事实的。所以，我劝你还是早尽早面对现实，不要再自欺欺……”

“秦煜，是你在外面吗？”

里面的人叫了一句。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柔。

“哥哥，我马上进来。”

秦煜笑答。转身，对陆骁得意地挥了挥手。

房屋里，四扇窗户全部紧闭，易碎的东西散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吱呀一声，门开了，男孩带着外面的那一点点斜阳跨过门槛。

隐在暗处的男人，模模糊糊，看不太清，好像一直低低地重复着什么。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走进了，男孩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不对？”

“你走的完全不对！”

腾的一声，隐在暗处的男人神经质地站了起来，高大身形在压抑而逼仄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个瘦长的鬼影那样，男人靠近了比他矮了一大截的男孩身边，死死掐住他的肩膀怒吼：“不对，一切都不对！你进来的时候应该先迈右脚而不是左脚！他走路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秦恒，凌人的气势，窒息的压迫感，男孩的嘴唇抖了半天，一句话也讲不出。

“重新来！滚出去！”额角青筋怒张的男人手指着破败的大门，命令他：“出去重新走一遍，给我看！快！”说完，还猛吸了一口指尖的雪茄，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样，疯狂又颓靡。

脚上像灌了铅，手吓得不停颤抖，但迫于威压，男孩还是慢慢地挪动着双脚，出了门，又重新完完全全按照秦恒的要求走了一遍。

对方直直盯着他，半天没发出声音。应该……不生气了吧。迫切地想要讨好他，男孩主动在桌前倒了杯清茶，踮着脚伸长手臂，将茶水举到他的面前，特地放软了声音：

“哥哥，你要不要先喝点水，平静一下？”

滚烫的茶水，倾溢在男孩颤抖的手背上，夺目的红色渐渐扩散。

“茶好喝吗？”

男人靠近，将烟灰抖进了滚烫的茶水之中，冷声问道：“有多好喝？描述一下。”

问题太奇怪了，男孩半天没吭声，回忆琢磨着刚刚偷听到的对话。

“你的脑子还在吗？”

“什么？”

下一刻，男人根本不再给男孩开口的机会，开始咄咄相逼：“你描述的出来吗？你能描述吗？你有脑子吗？”

带着刀子的语气逼得男孩连连后退，还没好全的腰猛地撞上桌角，“嘶——”，他痛呼了一声，下意识用委屈的双眼求安慰，熟悉的关照却并没有接踵而至。男孩猛地顿住。

“别这么看着我！我觉得恶心！”

愤怒的指尖正正对着男孩：

“你给不出问题的答案，对吗？！因为你根本不是人类，就算你说了个所以然，你感受到的一切，也根本就不属于你！”

“你不是他！不是我的弟弟，你不是秦煜！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把他带到了哪里去？你是不是杀了他！你把他还给我！你把我的弟弟还给我！我求求你，把他还给我！”

他知道了，他相信了，他讨厌我了……身体抖成了筛子，男孩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惊恐，只能无力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头。他想要遮挡起眼前的一切，特别是眼前人痛苦的样子。

男孩尝试发出声音，想为自己辩解，呕出来的字还来不及连成有逻辑的语句，一股脑全被急切地吐了出来:

“没有杀他，我没有杀他……”

“他生病了，好严重，他说他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样子，他愿意主动让我寄生他，我刚进入他的体内，他就走了。”

“我没有想要代替他，我也没有杀他，你不要这样说我，不要这样，我会好难过，好难过……”

男孩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双腿，蜷缩成一团。

“你说谎！他要是开始就死了，你为什么会那么了解我！”

“一定是你蓄谋已久，是你杀了秦煜，杀了我的弟弟，你早就想这么干了，对吧？

不知不觉间，一大团的黑影的将男孩包围，锃亮的皮鞋摩擦在地面上，刺耳、尖锐，男孩拼命捂住自己的耳朵，再抬头——

一道美丽的血花，从眼前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