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男孩还是蘑菇时曾在森林里羡慕的那片彼岸花海一样,美丽的红色,绚烂的红色,刺眼的红色……
大片的红色,扼住他的呼吸。
“秦恒!”
砰的一声,门板被陆骁踹得四分五裂。
还是来晚了。绝望的血液已经铺满了整片地。
仰躺着的人,呼吸微弱得近乎平稳。
天花板上不知谁在一片瓦上画了一只小猫。秦恒用力地想要看清——
“尖尖的耳朵,圆圆的脸,左右各三根线代表胡须。”
“小猫是这么画的吗?”还没到他腿高的小奶团子问十岁的秦恒。
“对呀,这叫简笔画,大致勾勒出他的样子就好了。”
“切。”可爱的奶团子冷笑了声,“你是根本不会画吧?”
“呵呵——”秦恒挠了挠头,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这个弟弟啊,少年老成,长得可爱,却完全没个可爱样儿,每天不是对他冷嘲就是热讽。
但谁让他是他哥哥呢?
从他第一次笑着从妈妈的手里接过这个小肉团,这家伙偏偏就在他身上吐了口奶,他就知道:痛并快乐着是一件多么享受的事。
在秦恒面前,秦煜好像一直都处在叛逆期,总给他添麻烦,总找他的茬,还总想把他推得远远的。
直到12岁那年,他好像一下子理解了秦恒的细心呵护,主动对他嘘寒问暖,愿意对他笑脸相迎,那个时候,秦恒恨不得上大学都把秦煜带在身边,宿舍里包括陆骁,无一人没见证过他有多么爱这个弟弟。
之后的之后,秦恒最怀念的就是那段时光。
但是现在,刚上任,理应意气风发的医疗安全部秦大总督,现在,此刻,只想快点去死。
才十二岁啊……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黑夜中等死……
所以,弟弟,你死的时候,是多么的绝望呢?
和我现在一样绝望吗……
眼前,正在大哭的那张脸突然变成了满身鲜血、十二岁时的秦煜,大哭着,大喊着:“哥哥!你一直都很讨厌我对吗?你早就受不了我的脾气了对吗?你对那个替代品很满意对吗?”
“可是!你知道我死前有多痛苦吗?你明明早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你为什么不带我去做检查?不对!你对那个替代品那么满意,你是故意不去注意那些疑点,你故意把我一个人留在了无边的黑夜中,慢慢等死……”
“不是的!”
嫌死得还太慢,秦恒挥开正在为他急救的许悠悠,回避假秦煜那双无辜的眼睛,捏紧手里的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脖颈。
喷血如注。
一大片血连起另一大片血,血与血终于相融……
秦煜,对不起。
我不是一个好哥哥。
我来给你道歉了。
……
终于找到医疗包的南风、陆骁,脚尖连着脚后跟,匆匆忙忙跑进来。
地上的秦恒已经没了气,安详地闭上了眼。
“怎么会这样!”陆骁不可置信。
被掀倒在一边的许悠悠,抬着沾满血和灰尘的手,抽抽噎噎:“他力气太大了,我……我阻止不了。”
南风叹了口气,对着陆骁摇摇头,拍拍许悠悠的肩膀,安慰了几句,随后,转头望向好像一直游离在他们之外的白昼。
事不关己,他总是高高挂起。
陆骁:“你为什么没有阻止他?”
许悠悠痛苦地用双手掩在面上,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
“我没有问你。”陆骁冷声打断她的话。
后知后觉,收到无关紧要的怒视,白昼嫌弃地挥了挥阳光下的尘灰,淡淡道:“死了就死了。”
“你再说一遍!”
白昼热得不想说话。屋里热气蒸人,尘土飞扬,他自顾自像散步一样,将窗户一一打开,开到陆骁旁边的那扇窗户时,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住:“什么叫死了就死了?这么多天的相处,你对他难道没有一丝丝的感情?”
“我要有什么感情?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他反问陆骁。
“你明明可以阻止他。”
“我明明可以阻止,我就一定要阻止?你没看到吗?他想死,那就让他死得其所好了。”
哗!带着禁锢的细白手腕往上一提,最大的这扇窗户终于被拉开。
阳光像子弹射进陆骁失望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