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甜滋滋裹着蜜的音色在耳边响起。
白昼先是下意识地抬头,而后低头、平视:这人有一米五吗?
“你好,请问你旁边有人坐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坐在这个位置吗?”
标标准准、唇红齿白的小正太,又对他重复了一遍。
“没有。”
“你好,我叫方煦,我是跳级上来的,所以现在只有10岁,看起来很小,很矮。”
他像是已经习惯了的开始自我解释。
“嗯。”白昼给了个声算回应。和别人不一样,他一点都不好奇方煦这么小,这么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只想把该学的知识迅速全部装进大脑,然后毕业,马上去墙外杀人见血。
“哈喽啊,大家好。”
走廊阳光正好,传说中百战百胜的陆中将,在一众期待的眼神中,胳膊夹着书本,双手插兜,意气风发地闪进教室。
一身剪裁利落的休闲西服,正式又不过分刻板,丝绸质地、布满佩斯利涡纹和花卉图案的华丽领带更是显得他——
“骚气无比。”
这个词不是白昼想的,而是旁边这位小正太不小心吐槽出来的。
有意思。白昼第一次主动和别人搭话:“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觉得他很怪吗?”
“哪里怪?”
小正太两手合拢,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突然像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语气深沉:“作为一名战略远征部的中将,完全没有为人师者的状态,一点都不稳重。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他看向我们这边的眼神,就好像……我们两人之中有人没穿衣服一样。”
“……”
啪!白昼重重合上砖头厚的书,给了讲台上那个看似正经讲课之人,一个杀气腾腾的眼风。
陆骁顿时感觉脸被冷刀子刮了。
有不少人已经循声望向了最后面。
陆骁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带了点虚假的愤怒:“如果你们之中有人对我有意见,大可以课后来办公室找我详谈。我乐意至极。”
可随后,还是不敢再直视某人的眼睛,转头,一笔一画地板书,龙飞凤舞写下自己的名字,继续自我介绍。
“现在呢?”白昼问。
小正太顶着懵懂的眼神,头拨浪鼓一样摇来摇去。
“好,正式的自我介绍完了。”
站在离讲台有点距离的黑板旁,陆骁微微抬手,悬腕,将粉笔准确投入盒中,之后,收起肆意的笑容,松松领带,放下话筒,开始作为政客必不可少的振奋演讲。
没有了话筒的扩音,声响依旧不减,甚至更加昂扬。
“我知道你们之中很多人,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墙外的生物,甚至很少听到关于它们的消息。大家觉得是我们这帮人故意封锁了这部分消息。现在我想告诉你们:是的,没错,是我们故意不让你们知道。”
“是为了不造成恐慌。”底下有人抢答。
“没错,你回答的很好。”陆骁顺着他的话开始讲:“这不失为一种保护。可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你们不需要被保护了。既然你们选择了这里,就要做好面对一切打破你认知的东西。”
陆骁高举手边的书本,言之凿凿:“你可能会在这本书上看到一些刺激眼球的东西,你可能会呕吐,甚至产生应激反应,想要放弃……但!我需要你们将右手放在心脏处,聆听那渴望活下去的声音!”
“你们安然地享受着与从前无二的生活。孢子异变,感染人类,合成异种,占领大半个地球……刚开始,可怕的新闻只是短暂地冲激你们的眼球,之后,偶尔刷到几条类似在危险区又死了几个士兵的新闻,你们哀叹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你们身边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开的车还是四个轮子,国家还是免费为你提供义务教育,父母还在身边为你的结婚生子操心,甚至你的草莓蛋糕价格都没涨,尝起来还是甜的。”
为调动气氛,陆骁重锤桌面:“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们被一小部分的人保护的很好,让你们感受不到外面的腥风血雨,所以你们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危机。但是未来!这个重担必须由你们扛起!”
“实话实说,我并不是刀枪不入,我也不是你们口中百战百胜的陆中将,我讨厌这个称呼,因为我的每一次成功都包裹着失败……”
讲到动情处,陆骁低头,硬挤出几滴眼泪:“上一次去墙外,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瞿……里予,为了替我挡子弹,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死无葬身之地,面目狰狞……在墙外,我们随时可能被异种杀死。”
下一秒,眼泪又化成激动的汗水:“所以这个时候!请你们举起你们的双手!虚空和我击个掌!提前接受我的嘱托、请求,在我死后,帮我保护好人类!千万不能让那些该死的异种占领地球!屠杀我们的同胞!好吗?”
“好!”
“好!呜呜呜呜……”
……
底下瞬间响起如雷的掌声,刺破耳膜的欢呼,振奋激昂的应和……不少心思细腻的人甚至流下激动的泪水。
一包崭新的纸巾从教室最前方,一排一排地往后传。到了白昼面前,甚至还有。
米白色的纸巾袋,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审视着里面剩下的纸巾,白昼冷笑一声:
“嚯,这么能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