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里,枯色褪去。那几株从毒水边抢回的母株,新芽已成嫩叶,蜡质光亮。枝头花苞次第绽开,胭脂色花瓣柔嫩,疏疏三五朵,清冽香气已逸出,散入尚有寒意的风中。
苗棚中,首批分株的三十余幼苗也已立稳。新叶虽小,绿意盈盈。
谢疏尘立在棚中,指尖拂过一片嫩叶,微凉柔韧。眉间沉郁,被这片绿意与幽香,熨开一丝缝隙。
“哥!这株又多了个苞!”谢清禾蹲在一株苗前,小声惊呼。
谢疏尘近看,颔首:“是副蕾。长势好。”
谢清禾仰脸,眼亮晶晶的。连日的惊恐,似被这满棚新绿驱散不少。谢母扶门望着,久病的脸上露了丝宽慰的淡笑。
晌午后,谢疏尘洗净手,对妹妹道:“去请前街王老汉、后巷赵铁匠,西村李娘子。若得空,便说我有事相商,关于梅苗。”
谢清禾点头,小跑着去了。
约半个时辰,三人到了园外。望着新绿的篱笆,神色复杂,有期许,有不安。
谢疏尘将人引至棚前。
“这……”王老汉瞪大眼,看着青翠与零星胭脂色,喉头滚动,“活过来了?还开了花?”
赵铁匠搓着手,嘿嘿笑,眼眶发红。李娘子紧盯着嫩叶,双手合十,低念佛号。
“侥幸。”谢疏尘言简意赅。指一排长势最好的幼苗,“这些都是新分株,但根已稳。”
三人目光热切,却不敢开口。
谢疏尘转身,搬出几个粗陶盆,一袋菜园土,又取几枝带芽点的健康枝条。“今日请三位来,是说说这简易盆栽的法子。”
三人俱怔。
“谢……谢公子,”王老汉声颤,“你,打算教我们?”
“嗯。”谢疏尘说着便弯身蹲下动起手来。
“盆用素陶,底需有孔。土用园土混三成河沙,务求疏松。取健壮枝,留两三个芽点,斜切口,蘸草木灰……”
他动作稳利,言语清晰,将扦插、土壤、浇水、照管要点,一一说清,无藏私。
日光透过棚隙,落在他沾泥的手和沉静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