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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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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戏台上的婉转妩媚,只有一片坦荡的、孤直的、近乎悲怆的激愤与自白。她唱的是梅,亦是自己。字字句句,砸在青石板上,也砸在聆听者心头。

街面不知何时静了下来。连那些窃窃私语都消失了。担货的停了脚,街角的妇人忘了手里的活计,孩童站在门口仰着脸呆呆望着。

人群中,一个身着靛蓝棉袍、面容清癯的年轻人,静静立在一家笔墨铺的廊檐下。

正是沈砚舟。

他目光落在苏婉凝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上,听着那清冽激越、不染尘埃的唱腔,眼中掠过深深的激赏,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悸动。见她唱至“任他谣诼如浪涌,我自清歌透骨扬”时,那微微发颤却倔强昂起的下颌,他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苏婉凝静立片刻,胸口微微起伏。然后,她对着街上众人,敛衽一礼,一言不发,转身回了后院。背影挺直,步履沉稳。

许久,街上才响起低低的、压抑的议论。

“这苏班主……倒真有几分骨气。”

“唱的是她自己吧?听着怪心酸的……”

“那些话,怕真是有人乱嚼舌根……”

“回春堂和谢家,瞧着也不像那等腌臜地方……”

风向,在无声无息地微妙转变。

沈砚舟又静立片刻,直至人群渐散,方转身步入笔墨铺旁的小巷。

无人注意,他袖中滑出几封薄薄的、以工楷誊写的信笺,悄无声息地塞入了巷中两户门扉下。信笺内容,详列了秦景珩与周、李两家粮行近期密会的时间、地点,乃至部分关于垄断今春粮种、操控粮价的私语记录,虽未及核心账目,却已触目惊心。收信之人,皆是镇上素有名望、与秦家不甚和睦的乡绅,以及……那位态度暧昧的赵主簿。

是夜,这几户人家,灯火久燃。

赵乡老处再未传来禁演的明确话语。流言虽未绝迹,但明目张胆的指点和辱骂,却少了许多。丰裕号前依旧冷清,秦景珩似乎暂时沉寂了下去。

数日后,谢疏尘与孟知微并肩立于梅园苗棚中。

棚内暖意融融,那几株从毒水边抢救回来的母株,新叶已然舒展,绿意盈盈,嫩芽勃发。最令人欣喜的是,枝头花苞又绽开数朵,虽小,却瓣瓣分明,幽香沁脾,在这早春的寒意里,绽放着不容错辨的生机。

“终究是活过来了。”孟知微指尖轻触冰凉柔嫩的花瓣,唇角露出真切的笑意。

“嗯。”谢疏尘应道,目光却落在她舒展的眉宇上。连日忧劳,她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青影,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他心头微软,低声道:“这些日子,真实辛苦孟姑娘你了。”

孟知微摇头:“彼此彼此。”她顿了顿,望向棚外渐暗的天色,“秦景珩不会罢休。此番暂退,必在酝酿更大风波。”

“我知道。”谢疏尘声音沉静,“兵来将挡。梅在,人在,心气便在。”

远处,城隍庙方向,隐约有胡琴试音,咿咿呀呀,断断续续,是新戏在排演。是苏婉凝与戏班众人,在短暂的喘息后,重拾锣鼓,准备着下一次发声。

更远处,镇中那家可望见城隍庙戏台的茶楼雅间,窗扉紧闭。沈砚舟独立窗前,暮色将他身影勾勒得寥落。他听着那隐约的、充满生机的乐音,望着那在渐浓夜色中逐渐亮起灯火的小小戏台方向,淡漠的眼中,映着远方微弱却执着的光点。

而镇东秦宅,书房灯火通明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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