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苏婉凝霍然起身,脸色惨白,“他们要禁演?!”
“是拟请暂停。”谢疏尘重复道,语气带着讽刺,“赵乡老年高德劭,素来不管闲事。此番出面,怕是有人暗中使了大力气,说动了乡老会其他人。”
压力如山,轰然压至。流言污名尚可硬扛,可若乡老会真以“有伤风化”、“煽动滋事”为由禁演,便是名正言顺地封了戏班的活路,也彻底堵上了他们以戏文发声的渠道。届时,苏婉凝与戏班在镇上将再无立锥之地。
一直瑟缩在角落的宋老爹,此刻老泪纵横,扑通跪下:“班主!孟大夫!谢公子!这、这戏唱不得了!再唱下去,咱们、咱们都得被唾沫星子淹死,被赶出镇子啊!不如、不如咱们……散了吧!”
“宋老爹!”苏婉凝上前扶他,手却抖得厉害。
“爹!您糊涂!” 那唱小旦的姑娘急得直跺脚,却也满面惶恐。
院内一片死寂。戏班众人,连同陈嬷嬷、谢清禾,都看向孟知微与谢疏尘,目光中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孟知微深吸一口气,走到宋老爹面前,与苏婉凝一同将他扶起,声音清晰,响彻小院:“宋老爹,诸位,此刻若散了,便是认了这污名,坐实了那煽动滋事的罪名。非但戏班蒙羞,回春堂与梅园,亦将永世不得清白。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盼着我们倒下的人,便会立刻扑上来,将我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流言如刀,禁演如锁。秦景珩是要用这软刀子,慢慢割断我们的喉舌,锁住我们的手脚。他以为,女子名节最易毁,戏子身份最可欺,医馆名声最怕污。”
“可是,他错了。”
她转向苏婉凝,目光灼灼:“婉凝,你怕吗?”
苏婉凝看着她,直了直脊梁,又抹了抹眼角残泪,声音沙哑:“不怕。他们越是要我闭嘴,我越是要唱!”
“好。”孟知微颔首,又看向谢疏尘。
谢疏尘迎着她的目光,沉声道:“梅园经昨夜一事,已让乡民知晓秦家手段之毒。如今流言四起,乡老施压,看似将我们逼入绝境,却也将其伪善与霸道,暴露于更多人眼前。赵乡老处,我会去拜访,陈明利害。戏,绝不能停。”
“谢公子,”孟知微忽道,“你说,秦景珩此刻,最想看到我们如何?”
谢疏尘眸光微闪:“自是希望我们内讧、畏缩、解散,或仓皇逃离,坐实所有污名。”
“那我们便反其道而行。”
孟知微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既要毁我们名节,我们便更要堂堂正正,行得端,坐得正。他既要禁演,我们便偏要唱,还要唱得更响,唱给更多人听。”
她走到院中,望向檐下那两盆在流言蜚语中依然静静孕育花苞的凝香梅,提高了声音,让院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明日,回春堂照常开诊。戏班众人,若无恙,便随我一同坐堂,为病患煎药、包扎、安抚。我们不是戏子,不是大夫,不是花农,我们是街坊邻里,是在这艰难时世里,互相扶持、共渡难关的寻常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人心,自有公断。”
她转身,看向苏婉凝:“至于戏……婉凝,你敢不敢,就在这回春堂门前,不施脂粉,不穿戏服,就当着你我,当着这些街坊,当着这青天白日,清唱一段?不唱奸商,不唱粮价,就唱你心中那株梅,唱那份宁栖枯枝老,不傍锦堂春的风骨!”
苏婉凝浑身一震。她想也没想,上前一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昂首,清晰道:
“我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