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再起时，无声，却比那罐毒水更快，更无孔不入。

起初只是巷口墙根，三两个妇人凑头低语，眼神闪烁，朝回春堂方向努嘴。很快，茶寮酒肆，脚店摊前，那压低的、带着暧昧揣测与恶意的话语，便如初春潮湿墙角生出的霉斑，迅速蔓延开来。

“听说了么？凝香班那苏班主，早先在州府唱戏时，就不清白……伺候过不少老爷。”

“岂止？前有回春堂那位孟大夫，那苏婉凝与谢家小子，一个戏子一个孤男，谁知有无苟且？如今三人白日黑夜搅在一处，没个避忌，能有什么清白？”

“说不得是三人……嘿嘿，那戏文里唱的，谁知是不是……”

“啧啧，难怪能弄来那些稀罕药材，怕是来路也不正……”

“唱戏的，行医的，还有个种树的，搅在一处，能有什么好事？定是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

言辞愈发不堪，细节愈发栩栩如生，仿佛说话之人亲眼所见。更有鼻子有眼地，传出苏婉凝与孟知微、谢疏尘三人之间种种苟且，将回春堂的义诊、戏班的义演，皆说成掩盖私情的幌子，乃至谋取不义之财的手段。

回春堂内，气氛凝重。

苏婉凝面色苍白，紧咬着下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陈嬷嬷从外间买菜回来，气得浑身发抖，竹篮掼在地上：“天杀的烂嘴！我去撕了他们的嘴！”

谢清禾红着眼眶，又气又怕，拉着孟知微的衣袖：“孟姐姐，他们胡说！哥哥和你们不是那样的人！”

孟知微按住陈嬷嬷，又将谢清禾揽到身边，面色沉静，只眼底凝着一层寒霜。

她看向苏婉凝：“婉凝，市井流言，污秽伤人，却最是难防。你……”

“我没事。”苏婉凝猛地抬头，眼中是屈辱的泪光，却硬生生忍住，声音嘶哑，“比这更难听的，我也听过。只是……连累了姐姐和谢公子清誉，我……”

“清者自清。”孟知微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这等下作伎俩，正说明他们已无计可施，只能用妇人长舌来乱人心志。你若因此自乱阵脚，才是正中下怀。”

正说着，谢疏尘踏进门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眉峰紧蹙，目光先扫过孟知微，见她无恙，又落在强作镇定的苏婉凝身上，沉声道：“外头传得不成样子。秦景珩这是要毁人名声，逼我们自乱。”

“谢公子，”苏婉凝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倔强的硬气，“是我连累了……”

“你们”二字还没说出口，便已被谢疏尘抢过了话头。

“与你无关。”谢疏尘言简意赅，“是冲我们三人，冲凝香梅，冲回春堂来的。”他顿了顿，

“还有一事。方才，镇上赵乡老着人递话给我。”

孟知微心下一凛：“赵乡老？他说什么？”

“他说，”谢疏尘眸色转冷，“近日镇上多事，流言纷扰，有碍风化。更有人向他陈情，说凝香班戏文煽动人心，聚众滋事，于地方安宁不利。乡老会几位耆宿商议，为平息物议，安定民心，拟请……暂停戏班在镇上的公开演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