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未明，寒意最重。

梅园里，灯火通明。谢疏尘与大柱、铁牛几人，将篱笆破损处用新砍的竹枝木条牢牢加固，缝隙处以荆棘藤蔓填充。

苗棚四周撒上了新挖的、未沾毒液的浮土，又沿着外围浅浅挖了一道沟，沟内埋了些削尖的竹签。虽不能完全阻敌，但足以警示拖延。

谢母强撑着病体，在厨下熬了一锅滚烫的姜汤，谢清禾小脸紧绷，一碗碗端给忙碌的众人。

气氛肃杀，无人多言，只有铁器钉入木头的闷响，和粗重的呼吸声在晨雾中回荡。

“谢大哥，这边妥了。” 大柱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道，“我和铁牛商量了，从今儿起，我们两家兄弟轮班，白日两人，夜里三人，就守在这园子周围。秦家的狗再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谢疏尘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走回苗棚边，看着那几株侥幸逃过一劫的母株，叶片在晨光微熹中舒展，新苞似乎又胀大了一圈，透着倔强的生机。昨夜那罐毒水的阴影，却如跗骨之蛆，盘踞心头。

孟知微已查看过毒土残液，面色凝重：“是砒霜混合了乌头与狼毒汁液，性极烈，触之溃烂，入土难消。幸得发现及时，泼洒不多。”

她看向谢疏尘，“伯母受了惊吓，脉象浮急，我留了安神的方子。清禾也应是被吓着了。”

“有劳。” 谢疏尘声音微哑，“回春堂那边……”

“我出来时，已让苏班主安排戏班众人留下。陈嬷嬷也会守着。”

孟知微顿了顿，眼中忧色更重，“谢公子，秦景珩既对梅园下手，难保不会同时针对回春堂与戏班。苏班主她们继续住在城隍庙，恐太危险了。我想……请她们暂搬来回春堂后院。彼此有个照应。”

谢疏尘沉吟片刻，点头：“你所虑极是。梅园经此一事，秦家知我有备，短期或不敢再来。然戏班目标明显，苏班主又是他眼中钉。回春堂有你在，有陈嬷嬷，再请大柱他们暗中留意，确比城隍庙稳妥。只是……”

他看向孟知微，“如此一来，回春堂便更成众矢之的。你与陈嬷嬷，须得万分小心。”

“我明白。” 孟知微目光沉静，“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唯有抱团，方有一线生机。我回去便会与她商议。”

——

回春堂后院，苏婉凝正指挥着戏班众人将紧要的箱笼行头搬入院中。宋老爹抱着胡琴，蹲在檐下，神情萎靡。其余几人也是面带惊惶，沉默地忙碌。

见孟知微终于归来，苏婉凝迎上前，眼中带着血丝，却努力笑了笑：“孟姐姐，你回来了。谢公子与伯母可好？”

“人无碍，只是受了惊。” 孟知微握住她冰凉的手，直截了当，

“婉凝，梅园之事，恐怕城隍庙你也不能再住了。你与班子众人，若不嫌弃，便暂搬来此处。后院尚有厢房两间，虽简陋，但彼此照应方便。”

苏婉凝一怔，随即摇头，语气坚决：“不可不可。孟姐姐，你的好意婉凝心领。可正因秦家狠毒，我才更不能留在此处。如今谁不知回春堂与我凝香班同气连枝，我若住进来，岂不是将祸水全然引至你门前？我留在城隍庙，他们或还顾忌众目睽睽……”

“婉凝，” 孟知微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你道秦景珩昨夜派人去梅园下毒，是顾忌众目睽睽么？”

苏婉凝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