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尘缓缓点头，将瓦片仔细用油布包好。“除了他，还有谁。”

他走到母亲和妹妹身边，放缓声音，“娘，没事了。贼人没得手。您和清禾回屋，关好门窗，今夜警醒些。外面的事，儿子处理。”

谢母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叮嘱：“你……也千万小心。” 她拉着犹在发抖的谢清禾，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屋。

谢疏尘转身，与大柱一同清理毒土。每一铲下去，都仿佛铲在自己心上。秦景珩，这是彻底撕破脸了。从抬粮价、散流言、白日骚扰、到纵火未遂，再到今夜这直指根本的绝户毒计，一步狠过一步。

他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那里是镇子，是秦宅，是隐藏在商贾皮囊下的狰狞獠牙。

——

回春堂后院，灯火再燃。

孟知微与苏婉凝被铁牛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听闻梅园之事，皆是色变。

苏婉凝惊怒交加：“他们竟敢用毒！这是要断根！”

孟知微快速收拾药箱，声音沉静却带着紧绷：“毒物不明，需即刻去看看。谢公子可有受伤？谢伯母和清禾可受惊吓？”

“谢大哥无事，谢大娘和清禾妹子受了惊，但人无碍。谢大哥已处理了毒土，让小的来报信，请二位千万当心。”

孟知微略一沉吟：“婉凝，你与戏班众人今夜就留在此处，莫要分开。我需去梅园一趟，看看那毒，也看看谢伯母。”

“我与你同去！” 苏婉凝立刻道。

“不可。” 孟知微按住她，“秦景珩既已对梅园下手，难保不会同时对戏班或医馆有动作。你留在此处，与陈嬷嬷、清禾她们一处，有个照应。我去去便回。”

她目光清亮镇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苏婉凝知她有理，强压心中焦虑，点头应下。

孟知微背起药箱，又取了数种解毒避秽的药材香包，与铁牛匆匆没入夜色。

苏婉凝已再无睡意。

她走到窗边，望着梅园方向。夜色如墨，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的心却紧紧揪着，为那片梅，为那护梅的人，也为这步步紧逼、无所不用其极的黑暗。

她想起那神秘赠稿人词中的“但得春风醒草木，不教饕餮久盘踞”。

春风或已萌动，但饕餮的利齿，也已抵近喉间。

这一夜，无人能眠。

远处，秦宅书房灯亦未熄。罗管事垂首，回报梅园失手、毒水被截之事。

秦景珩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怒色，只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中神色在跳跃的烛火下，晦暗不明。

“谢疏尘……倒是警觉。” 他低语，忽地轻笑一声，“也好。撕破脸，便不用再费心遮掩了。戏，唱到头了。梅，也该谢了。”

他抬眼，看向惶恐的罗管事，语气平淡地下达了新的指令，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那指令的内容，让罗管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躬身领命，倒退着出了书房。

书房重归寂静。秦景珩吹熄了蜡烛，将自己沉入一片彻底的黑暗之中。

唯有手上那玉扳指，反射着一点冰冷幽暗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