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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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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出去。唐小虎跟在后面,十几个人鱼贯而出。台球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阿彪的呻吟声和同伴的惊呼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高启盛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破了皮,渗出血来,是打阿彪那一拳的时候擦伤的。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唐小虎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盛哥,这事要不要告诉强哥?”唐小虎问。

“不要。”高启盛说。

“可是——”

“我说了不要。”高启盛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然后又压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他知道了会担心。担心我,担心我师父,担心这件事闹大了影响我的工作。他操心的事够多了,这件事,我自己扛。”

唐小虎没有说话,沉默地走在他旁边。两个人走过一盏又一盏街灯,影子被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两条沉默的、并行的铁轨。

走到高启盛住处楼下的时候,高启盛停下来,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出门的时候忘了关灯,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灯塔。

“小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唐小虎摇了摇头:“说什么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高启盛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在唐小虎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很实。

“回去休息吧。”他说,“明天还要上班。”

唐小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高启盛还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零零的、站了很久的人。

唐小虎没有叫他,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

高启盛上楼,开门,进屋。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手上的伤口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手指一动就裂开,渗出新的血珠。他没有去处理,就让它那么裂着。

他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

“师父,伤怎么样了?明天我去看你。”

老周回得很快:“没事,别来了。好好上班。”

高启盛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师父,对不起。今天我不该冲动。仪器我赔你。”

这次老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高启盛点开,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

“仪器的事不用你赔。你没事就行。早点睡。”

高启盛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沉。他想起了老周那句话——“干这行不是为了画图,是为了让人活得好一点。”

他今天做的这件事,是为了让人活得好一点吗?不是。是为了泄愤,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那个踢了师父一脚的人付出代价。这些事和他哥以前做的那些事,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他还是那个高启盛,那个受了委屈就要还回去、被人欺负就要加倍奉还的高启盛。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伤口又裂开了,血蹭了一脸。他不在乎,就那么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还是老周。

“别想太多了。早点睡。”

高启盛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手上的血冲掉。水很凉,冲在伤口上有点疼,但那种疼让他清醒。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脸上有血,有汗,有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的、灰蒙蒙的东西。

他洗了脸,从柜子里翻出创可贴,把手指上的伤口缠上。然后他回到客厅,关了灯,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老周,是唐小虎。

“盛哥,阿彪那边我盯着了。他要是再敢动,我马上告诉你。”

高启盛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高启强。

“睡了吗?”

高启盛看着这两个字,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他打了一行字:“还没,刚洗完澡。”想了想,又删掉了,换成:“马上睡。”

高启强回:“嗯。明天降温,多穿点。”

高启盛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在黑暗里。他的手还疼着,后背的旧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心里是暖的。那种暖和他哥给的暖不一样,和老周给的暖也不一样,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所有暖混在一起之后变成的、新的暖。

他在那个暖里,慢慢地睡着了。

老周在医院住了三天。其实不用住,肋骨没有骨折,就是软组织挫伤加上轻微的骨裂,医生建议观察两天。老周嫌麻烦,说回家躺着也一样,但高启盛坚持让他住下来,跑前跑后地办手续、取药、打饭,连老周换下来的衣服都拿回去洗了。老周拦不住,也就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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