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个人坐在村委会的台阶上，一人一杯白酒，看着山里的星星。山里的星星比高阳村的还亮，没有一丝云的遮挡，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像一条发光的河。高启盛仰着头看了很久，脖子酸了，还是舍不得低下来。

“周工。”他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怎么样？”

老周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高启盛的脸上，那张脸年轻、干净，带着一种少爷脾气的痕迹——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你说哪方面？”老周问。

“各方面。”高启盛说，“干活，态度，本事。你直说，不用客气。”

老周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把酒杯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他抽了两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像一朵小小的、灰色的云。

“你聪明。”老周说，“是我带过的徒弟里最聪明的。学东西快，脑子活，举一反三。第一天下乡的时候，你连全站仪都架不平。现在第五天，你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个测区的数据采集了。这个速度，比我当年快了三倍。”

高启盛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

“但是，”老周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你有少爷脾气。”

高启盛的嘴角僵了一下。

“你吃不惯苦，住不惯差的地方，吃不惯简单的饭。你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你转，你觉得你聪明所以别人都应该让着你。你在局里对同事客客气气的，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性——你是装的，是你哥让你装的。”

高启盛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老周，老周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从那面镜子里，高启盛看到了一个自己不太愿意看到的自己。